第510章 脸被人按到了地上
第510章 脸被人按到了地上 (第2/2页)这是陈伟华一怒之下砸烂那一件,之後被林思成用高价买了回来。
已经当做研究耗材,被吕所长消耗完了,想带也带不过来。
图片再次放大,可以清晰的看到釉面的夹层:最外的一层是青釉,下面又压着两层:一层金,一层红。「叠彩、叠金……这不就是磁州窑、定州窑的赤绘?」
陈主任一脸惊奇,「但为什麽这样配釉?能仿得起汝瓷,还缺玛瑙吗?」
这话幽默感十足,但没人笑,委实是过於古怪,压根就顾不上。
在古代能仿汝器的,必为官窑。民窑想仿也不敢仿:这一类,必为御用贡瓷。
古代的玛瑙是挺贵,但绝不至於缺到在御器上偷工减料的地步。
所以,专家们格外的不理解。
突然,耳边冷不丁的传来一句:「会不会是外国仿?」
专家们齐齐的回过头。
咦,马副院长?
和在场这些专家相比,马副院长肯定算是外行:因为他是搞金属文物保护研究的。
但是,他说的这句,为什麽这麽有道理?
如果是国内仿,只能是官窑仿,肯定是仿的越像越好。绝不至於把「玛瑙入釉」这种最为关键的工艺省掉。
也没人敢这样做,民窑更不敢,甚至於压根就不敢仿:九族的命不要了?
但如果是国外仿,那就一切都能说的通了:仿汝瓷中最难的工艺,就是玛瑙入釉。
以国外同时期的科技水平,没办法做到让釉料中的玛瑙晶体的折射率接近空气折射率的地步,从而达到「透而不露」、「青随光变」的结釉效果。
更做不到玛瑙晶体的膨胀系数与釉基质产生温差裂变,形成蝉翼鱼鳞双纹的自然开片。
所以,就算有完整的配方也没用。
最後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这种不伦不类的办法,哄哄自己……
一群专家恍然大悟,盯着马副院长。
马副院长不动声色:看我干什麽,觉得我不懂瓷器,却说的这麽有道理?
我是不懂,但我懂林思成:要和今天的质证没关系,他拿这几笔洗干什麽?
想来,和被海关扣押的那批关联性极强,十有八九,就是同一类同东西。
吕所长和林思成不止一次说过,那些是国外仿的,那这几件呢?
马副院长不说话,专家们也没精力打破砂锅问到底,注意力又集中在了几件笔洗上。
「哪里仿的,朝鲜?」陈主任仔细的回忆,「明末清初,崇祯、顺治时期,好像只有朝鲜有这个能力?「如果不用玛瑙入釉,越南也能仿!」於教授皱着眉头,「日本,好像也能仿?」
「日本,叠金釉……咦,还真能仿:有田烧的金斓手?」
愣了一下,陈主任的眼睛「噌」的一亮,「酒井田柿右卫门?」
起初,还有人觉得奇怪:为什麽就必须是酒井田柿右卫门]?
但稍一琢磨,所有的专家都反应过来:
金澜手既叠金釉,在同时期的中国,稍大点的民窑都会。但在同时期的日本,却是最大的瓷窑,即有田烧的独门绝技,不传之秘。
有田烧的创始人就是酒井田柿右卫门,正好成名於明末清初。不是他还能有谁?
「唰」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日本瓷祖?
林思成点了点头:「是不是出自酒井田柿右卫门之手,还需要验证。但至少可以证明:确实烧於明末清初的日本佐贺县有田町……」
一群专家默不作声。
搞研究不像搞监定,可以说车牯辘话,你得拿数据: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哪怕差百分之一都不行。但现在并不是在搞学术报告,专家们有自己的判断:故宫的那些仪器又不是摆设?
可以分析成份,可以分析配方,更可以溯源胎、釉原料产地。林思成说是有田烧,那绝对就是有田烧。明末清初的日本,除了有田烧的创始人酒井田柿右卫门,还有谁会叠金釉?
这东西,妥妥的日本国宝。
关键的是,并不止一件:面前的长案上,足足摆着四件。
四件日本国宝?
正惊愕不已,林思成又点了一下滑鼠,屏幕上只留下那只青花碗。
底足像是红砖,碗面上的釉黑一道,灰一道。
不用专家,哪怕随便叫个普通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只烧废了的青花碗。
不是没人想:在一堆价值千万的日本国宝中,摆一件废瓷是什麽意思?
但更多的人都在猜测:林思成不会无的放矢,搞不好,这只碗才是关键。
果不然?
林思成放大图片:「这一件是买了笔洗之後,胡海赠送给我的。我先说一下结论:与最先的那件笔洗一样,同样的成份,同样的原料产地,即日本仿的青花瓷……」
「其次,和笔洗相比,这只碗的区别有四点:第一,烧废了。
第二、胎釉用的是单元配方,即只有瓷石,而无瓷土。
第三,有款。第四、时间要稍早!」
烧废了好理解,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单元配方更好理解:日本无瓷土,只有瓷石。
但稍早、有款是什麽意思?
正狐疑间,林思成放大照片。
隐约间,能看到碗底刻底一个小字。
像是个……雨字?
唏……好像在哪里见过?
稍稍一回忆,脑海中闪过一道光。霎时,陈主任的心脏止不住的跳。
脑子里像是过了电,头皮又麻又木。
「赤绘……金澜手……雨字款……」
於教授莫明其妙:「老陈,你在念叨什麽?」
「老於,酒井田柿右卫门创有田烧之前,日本有没有人烧瓷?」
当然有。
瓷祖的手艺是学来的,而非从天上掉来的。
心里念叨了一下,於教授突地一愣:「李参平?」
「就是李参平!」
陈主任咬了一下牙:「东京国立博物馆,有一件赤绘五彩盘,用的就是日本所谓的金斓手工艺,盘底就有一枚「雨』字款……这是李参平的独门款记……」
雨字款,李参平?
偌大的会场里,突然就没了声音。
他们不是赵修能,监定能力很高,修复手艺更高,却不怎麽研究历史。
他们是专家,历史常识只是基本功。
虽然是外国史,却架不住李参平的名头太响,地位够高:这位是记录在日本国史中,单独立有传记的人物。
日本瓷业开山鼻祖。
更关键的是,这不是之前那件笔洗:你明知道是日本瓷祖酒井田柿右卫门的遗物,却缺乏最关键的证据。
但这件不一样:碗底上那个「雨」字款,就是铁证。
就算在日本,明确可以确定是李参平亲自烧造的瓷器,不超过三件。但现在,眼前竞然就摆着一件?下意识的,好多专家双眼放光:怪不得这只碗烧的这麽差,工艺这麽粗糙?
正因为差,才恰好说明:这是李参平开创日本烧瓷先河之始,尝试的试烧品。
等於,日本历史上第一件瓷器……那这只碗,对於日本而言,意义得有多重要?
陈主任说的那件赤松盘,给这件青花碗提鞋都不配……
但并不是所有的专家都这麽激动。
比如陈主任,比如於教授、刘教授、丁院长。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只碗,和林思成刚上的时候,放出的那几张青花瓷的照片,怎麽有点像?
就当时,林思成特地交待:老师,这几组照片得呈交一下,待会会用到……
但这只是其次,更关键的是:为什麽感觉,和海关扣押的那几件,也有点像?
渐渐的,几位专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
他妈的,老老实实的待在单位搞研究不好吗,却非要来趟洪水?
这下好了:脸被人摁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