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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老臣……谢殿下

第820章 老臣……谢殿下 (第1/2页)

城西行帐区的风,比宫里硬得多。
  
  海拉逊的马车在官道上颠了一路,老骨头被颠得几乎散了架,可他一路没喊停,只催着车夫快些、再快些。
  
  等马车终于停在那片灰扑扑的行帐前时,他扶着车辕下来,膝盖一软,险些栽在地上。
  
  随行的长随赶紧扶住他:“海公,您慢些——”
  
  海拉逊一把推开,整了整帽子,抬眼往行帐区里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南边那排行帐前,停着銮仪卫那辆暖车。
  
  车帘垂着,车夫老周蹲在车辕上,正低头搓手。
  
  何玉柱站在车旁,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见了海拉逊,忙上前行礼:“海公。”
  
  “殿下呢?”
  
  “殿下和大阿哥在北边看行帐。”
  
  海拉逊的喉咙滚了一下:“南边这排……殿下看了?”
  
  何玉柱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可他那张脸上分明写着“全看完了”四个字。
  
  海拉逊闭了闭眼,迈步往里走。
  
  路过南边那排破帐时,他脚下顿了顿,目光从南边那排破帐子上一一扫过——毡薄,炭陈,帐顶缝着潦草的线,风一吹就呜呜地响。
  
  他又转头看向北边那排完好的行帐——毡厚,炭足,帐顶严实,守帐的老笔帖式还在炭盆边烤手。
  
  两排不过半里之隔。
  
  海拉逊的腰弯了下去,又很快直起来,他走到最近那顶破帐前,掀帘看了一眼。
  
  里头的地面只铺了一层薄毡,边角起翘,露出底下冻硬的泥地。
  
  炭盆里剩了点发暗的炭灰,潮气重得连烟都冒不匀。
  
  毡壁上有一道透光的缝,风从缝里钻进来,把帐内那点可怜的热气搅得七零八落。
  
  他放下帘子,心里那股火“噌”地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蠢货。
  
  蠢货!
  
  蠢货!!
  
  他站在那顶薄毡陈炭的行帐前,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乱颤,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没挪步。
  
  身后跟着的长随和几个笔帖式大气不敢出,只听见风从帐顶破口处钻进去、又从帘缝里钻出来的呜呜声。
  
  海拉逊缓了缓,到底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南边这五顶,先拆。”
  
  “海公,现在就拆?”
  
  “现在就拆。毡子、炭盆、帐顶,全换。库里备好的东西呢?”
  
  “回海公,马车停在官道口,还没卸。”
  
  “去卸。今晚之前,这五顶帐子重新搭好。”
  
  那人应了声,小跑着往官道口去了。
  
  海拉逊这才抬脚,往北边走去。
  
  他往北走了半里地,远远看见两排帐子之间站着两个人。
  
  胤禔正站在两排行帐中间的空地上,背着手,面朝南边那排破帐子,一动不动。
  
  那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胤礽站在胤禔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雪后的青松,看不出半分怒意,可也看不出半分暖意。
  
  海拉逊走到近前,二话没说,先撩袍跪了下去。
  
  “老臣海拉逊,叩见太子殿下,叩见大阿哥。”
  
  胤禔低头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叫起。
  
  胤礽也转过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风把他的斗篷下摆吹得轻轻拂动,领口那圈银灰鼠毛贴着下颌,映着雪后的日光,让他的脸色显得格外清透,也格外安静。
  
  “海公,起来吧。”
  
  海拉逊没有动。
  
  “老臣有罪。行帐之事,是老臣失察。殿下今日所见,一应纰漏,皆是老臣之责。
  
  老臣不敢辩,只求殿下给老臣一日时间,老臣必定——”
  
  “海公。”
  
  胤礽打断了他。
  
  他往前走了半步,弯下腰,伸手虚虚一扶。那动作很轻,轻得根本扶不动一个跪着的老人,可海拉逊却觉得肩头像是被什么按了一下,话头硬生生顿住了。
  
  “你先起来。”
  
  海拉逊慢慢站起来。
  
  等他站定了,胤礽才收回手,重新站直了身子。
  
  “孤问你几句话,你据实答。”
  
  “殿下请问。”
  
  “行帐的事,你知道多少?”
  
  海拉逊没敢抬头,嗓子眼发紧,答得极慢:“回殿下,老臣……今日才知。”
  
  胤礽看着他。
  
  “今日之前呢?”
  
  海拉逊喉结滚了一下。
  
  “回殿下,行帐用度向来由掌仪司和广储司会同督办,老臣总管全局,具体经手的是下面郎中。
  
  贵宁到任之后,呈上来的账册老臣看过,账面上挑不出错处。
  
  库银、库炭、库毡,数目都对得上。他报的是‘按例支领’,老臣便没深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老臣疏忽了。”
  
  胤礽没有立刻接话。
  
  风从两排行帐之间穿过来,把胤礽斗篷的下摆吹得贴向一侧,又松开。
  
  他垂下眼,指尖在暖炉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思量什么。
  
  “按例支领。”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很淡:“海公,你说他报的是按例。
  
  可孤方才看了南边那五顶帐子,毡薄了三成,炭是前年的陈炭,帐顶破了洞,缝了两针。这算哪门子例?”
  
  海拉逊额头上的汗渗了出来。
  
  “孤再问你,”
  
  胤礽抬眼看他,“北边那排随行官员的行帐,毡厚炭足,帐顶完好。同样是‘按例’,怎么南边和北边,差出这么多?”
  
  这话不重,可每个字都敲在海拉逊心口上。
  
  他膝盖一弯,又要往下跪。
  
  何玉柱眼疾手快,从旁边抄了只厚棉垫子,不声不响地往地上一搁,正好垫在海拉逊膝下。
  
  海拉逊的膝盖落上去,闷响变成了一声软软的“噗”,跪是跪了,却一点不疼。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胤礽。
  
  胤礽站在他面前,霜白的斗篷被风吹得轻轻拂动,面色平静,目光温润如常。
  
  海拉逊跪在棉垫上,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他伏下身去,额头抵在垫子边沿:“殿下明鉴!老臣不敢说不知,可老臣确实未曾亲验。
  
  贵宁呈上来的账是平的,老臣便信了账,没去看实物。是老臣的过失,老臣认。”
  
  胤禔在旁边听得下颌线越绷越紧,终于没忍住:“海公,你验账不看实物?帐子是你内务府搭的,炭是你内务府发的,你连验都不验?”
  
  海拉逊的头垂得更低了:“大阿哥教训的是。”
  
  胤禔还要说什么,胤礽抬手虚虚拦了一下,他便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退后半步,抱着胳膊,面朝南边那排破帐,胸口起伏得极重。
  
  胤礽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换了话题。
  
  “海公,你方才说贵宁‘按例支领’。那孤问你——贵宁这个人,你怎么看?”
  
  海拉逊愣了一下,随即答得谨慎:“回殿下,贵宁是上月从山东调来的,原任山东粮道。
  
  他是镶蓝旗瓜尔佳氏,三叔在盛京将军麾下,二伯在户部银库当差,兵部荐过来的。到任之后,办事……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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