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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董鄂成林

第825章 董鄂成林 (第1/2页)

海拉逊没再看他。
  
  他转过身,对富宁说了一句:“去,把沈主事的值房封了。
  
  所有文书、账册、信函,一张纸不许动,全部搬到后堂去。
  
  再派人去他家里,书房、卧房、账房,一并封了。”
  
  沈主事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他跪了下去,两只手撑在青砖上,指节哆嗦着,声音又干又哑:“海公!海公容禀!下官说!下官全说!”
  
  海拉逊没回头。
  
  “下官……下官是替人办差。贵宁到任之前,上头就递了话过来,说东宫冬猎的物资不必照往年例,按‘旧例’走就行。
  
  下官当时不知道‘旧例’是哪一年的,可上头给了单子,让下官照着批。
  
  批‘验’字、批‘照发’,都是照着单子走的。”
  
  “上头是谁?”
  
  沈主事咬着牙,沉默了一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会计司的关防。”
  
  海拉逊终于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
  
  “会计司的关防,姓什么?”
  
  “董鄂……”
  
  海拉逊的眉心跳了一下。
  
  “董鄂氏?”
  
  沈主事点了点头。
  
  偏院里静了一息。
  
  墙角那棵枯槐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枝头几片残雪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海拉逊没再问沈主事。
  
  他转过身,对富宁说:“去,把会计司的关防董鄂氏,请到后堂来。”
  
  “是。”
  
  富宁转身走了。
  
  沈主事还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青砖,额头的汗一颗一颗往下砸。
  
  海拉逊没看他,只对旁边的侍卫摆了下手。
  
  侍卫上前,把沈主事从地上架起来,往偏院外头押。
  
  沈主事被拖出去时,两条腿都是软的,脚底在青砖上蹭了两道白痕。
  
  贵宁缩在墙角,嘴唇哆嗦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海拉逊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说的那些,老夫记下了。”
  
  贵宁猛地抬起头来,喉咙滚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可对上那双浑浊的老眼,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把他带下去。松绑,给口水。押在后堂,等董鄂氏来了再说。”
  
  侍卫上前把贵宁从地上拖起来,解开脚镣,架着往外走。
  
  贵宁被拖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海拉逊,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偏院里只剩下海拉逊一个人。
  
  他站在院子中间,风从院墙上头灌下来,吹得他官袍的下摆翻了一下。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像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漏出来,又短又冷。
  
  “董鄂成林。”
  
  他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咂摸出了什么味道。
  
  董鄂氏是正白旗的,内务府世家,几代人都在这衙门里当差。
  
  会计司的关防,管的是内务府所有帑项出入——库银、库炭、库毡,每一笔从库房提出来,最后都要走会计司的账。
  
  贵宁报上来的“往年例”,要经会计司核准;
  
  贵宁从库里提的那些陈炭、薄毡、旧药,要经会计司销账;
  
  甚至那笔药材的差价——新旧差价将近三倍——如果没有会计司的关防点头,库房根本不敢出账。
  
  所以,沈主事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那层壳。
  
  贵宁是刀,沈主事是鞘,而真正握刀的手,在会计司。
  
  海拉逊在原地站了一息,然后迈步往外走。
  
  “车备好了?”
  
  “回海公,在门口。”
  
  “去后堂。”
  
  *
  
  内务府后堂里,飞扬武和马思喀已经把近三年的总账摊了满桌。
  
  海拉逊推门进来时,飞扬武正翻着会计司的旧档,翻到某一页,手忽然顿住了。
  
  “海公,你来看这个。”
  
  海拉逊走过去,凑近一瞧。
  
  那是一份去年的销账单子,董鄂氏批的,经手人是贵宁的前任——一个叫鄂善的郎中。
  
  单子上写的是“东宫冬猎物资,按例拨付”,可后头附的明细里,炭、毡、药材的数目,比北边随行官员的行帐还少了一成。
  
  “去年就是这样了。”飞扬武的声音沉下去。
  
  海拉逊没有接话。
  
  他翻过那一页,又往后翻了几页。
  
  前年、大前年,一笔一笔的销账单子翻过去,几乎每一年的东宫冬猎物资,都卡在同一个数目上。
  
  不是少了,就是刚好。
  
  刚好够用,可没有一点余量。
  
  像有人拿了一把尺子,贴着底线量出来的。
  
  “这个董鄂氏,在内务府多少年了?”
  
  马思喀从旁边抬起头来:“有二十年了。他阿玛是顺治爷时期的会计司主事,他叔叔现在还在广储司当笔帖式。族里还有几个在营造司、掌仪司当差的。”
  
  海拉逊把账册合上,搁在案上。
  
  “他什么时候来?”
  
  “富宁去请了。快到了。”
  
  海拉逊在案后坐下来,端起茶盏,没喝,只捧在手里。
  
  *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帘子一掀,富宁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皮白净,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官袍,补子上绣着鹭鸶,腰间系着一条素色革带。
  
  步子不急不缓,走得稳当,脸上甚至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进了门,先给海拉逊行礼。
  
  “下官成林,见过海公。不知海公传下官来,有何吩咐?”
  
  海拉逊看着他。
  
  “成关防,坐。”
  
  “谢海公。”
  
  董鄂成林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从容,两只手搁在膝上,十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海拉逊把案上那摞账册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看看这个。”
  
  董鄂成林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面上那丝笑意没变。
  
  “回海公,这是去年冬猎的销账单子。怎么,账面上出了什么岔子?”
  
  “账面没出岔子。”
  
  海拉逊盯着他。
  
  “可老夫问你——去年东宫冬猎的物资,比随行官员的行帐还少了一成,这是哪家的例?”
  
  董鄂成林翻账册的手没有停,答得也稳:“回海公,去年东宫冬猎的物资,是按会计司核定的‘旧例’走的。旧档里有先例,并非下官自定。”
  
  “旧档?”
  
  “是。顺治爷时期内廷的行帐用度,比本朝要薄些。下官想着,东宫用度若能省一成,也是为朝廷省银子。”
  
  海拉逊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董鄂成林把账册合上,轻轻搁回案上,抬起头来,迎着海拉逊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海公若觉得不妥,下官回去便把去年的账目重新核一遍,该补的补,该改的改。东宫的份例,自然不能马虎。”
  
  他说“不能马虎”时,语气诚恳,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
  
  海拉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成关防。”
  
  “下官在。”
  
  “老夫问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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