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2章 断的,不用接
第2382章 断的,不用接 (第2/2页)有人按到第七痕,站着,以为到顶了。
只有一个人,按到第八痕。
那是宋鐏。
张远闭着眼,掌心贴着那粗糙的柱面,感受那一道道刻痕里留下的余温。
他仿佛看见一个个人影从柱前走过,有年轻的,有苍老的,有意气风发的,有满身伤痕的。
他们伸出手,按在柱上,按下一道痕。
然后有人离开,有人回头,有人死在这座城里。
那些痕迹不是石头自己长出来的,是一个个人用自己的命,一点一点按出来的。
只有宋鐏,按到第八痕之后,收手了。
三年前,宋鐏也来过这根柱子。
他按到第八痕。
按完,他没有往第九痕去。
他收手了。
因为第九痕之上,没有路。
张远把手收回来。
他抬手,往上一指。
指的不是柱子。
是天上那道痕。
“你按到第八痕的时候,为什么收手。”
他问的不是柱子。
他问的是那个已经散了的人。
散成灰的人,答不了他。
可原上还留着一个人留下的东西。
宋鐏死的时候,他那座断头之山,从头到尾,化成灰。
灰散了。
散得很干净。
可灰散了,有一件东西没有散。
那是一截“断”。
断头之山的断口,被斩下来的时候,那一刀的气机,还留在原上。
不是兵戈之气。
不是帝境之势。
是一条道的“尾巴”。
一条道断了以后,还会在原处,留一小截。
像人走了以后,屋子里还留着一点他身上的味道。
张远找到了那一截。
它不在原上。
它在原的底下。
在地底深处,一道极细的纹里。
那是宋鐏三十年闭关的地方。
张远在断岳柱下坐了一整夜,坐到天亮。
天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上来的时候,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根断柱。
柱子从第八痕处断了,断口很齐,像被人用刀切开的木头。
他伸手,摸了摸那断口。
指腹贴着粗糙的石面,感受到一丝极淡的余温,像是昨夜那一拳的余劲还在石头里没有散尽。
他看了片刻,把手收回来,转身,往西街走。
他走得不快。
经过原上那片野草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些草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截,半人高的草茎伏在晨光里,每一根都从断口处生出新的锋芒。
他走过时,草叶没有动,但草尖齐齐往他这边偏了一线,像是认得他。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继续走。
回到西街尽头的时候,那扇旧门开着。
小幺正蹲在门槛前扫地,扫帚一下一下,把砖缝里的灰推出来,推得很认真。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张远,愣了一下:“先生,你一夜没回来。”
“嗯。”张远应了一句,迈步跨过门槛,“去看了看柱子。”
“看出什么了?”小幺问。
他问得很自然,像每天早上问“先生今天教什么”一样。
张远在院子里站定,看了看院中那四十一张脸。
二柱在磨刀,阿满在练桩,石头在擦匕首,小丫头把那杆枪立在墙边,正用指尖去拨枪尖的丝穗。
他想了想,说:“断的,不用接。”
小幺不懂,但他点了点头。
先生说的话,他听不懂的时候,就先记下来。
他记性很好,能背很多先生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