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一部戏再轰动,总有落幕的时候……
第829章 一部戏再轰动,总有落幕的时候…… (第1/2页)黎塞留厅里的议论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深红色的大幕这才才重新升起。
舞台上的布景已经撤去,只剩下《毛猿》的全体演员并排站在台前。
站在最中央的,是扮演“扬克”的亨利·克劳斯,他仍然穿着那条满是煤灰的工作裤,神情紧张而局促。
最初,只有楼座传来几下零星的掌声;随後,池座里也有人拍起手来,观众席里的掌声逐渐连成一片。
它当然不如《雷雨》《合唱团》谢幕时那样热烈,没有人把礼帽和丝巾抛上舞台,也听不见观众兴奋地高喊台词。
然而,这些掌声依旧十分真诚。观众对《毛猿》还有太多保留意见——
他们不知道扬克是否值得同情,不知道米尔德里德犯了多大的罪,也不完全明白最後的结局意味着什麽。
但他们对演员们的出色表演没有争议。
亨利·克劳斯第一次走到法兰西喜剧院的舞台中央,便让整个黎塞留厅相信,他真的在轮船底舱里铲了十几年煤。
他挥动铁鍁时的力量感,在高级大道冒犯人的冲动,以及最後被大猩猩抱住时身体骤然失去反抗的姿态,都值得掌声。
所以当亨利·克劳斯向观众鞠躬时,有人站起来大声喊道:“克劳斯!亨利·克劳斯!”
亨利·克劳斯显然没有料到观众会单独呼喊自己的名字,当他重新站直时,脸上的煤灰已经被泪水冲出几道浅色痕迹。
大幕落下,又升起。
第二次谢幕时,掌声送给了莎拉·伯恩哈特、科克兰、朱莉娅·巴尔泰饰演、欧仁·西尔万……当然,还有穆内·叙利。
这些演员在这场戏中的表演同样无懈可击,值得肯定。
第三次大幕升起,演员们按照法兰西喜剧院的惯例让出舞台中央,等待作者出现。
但莱昂纳尔·索雷尔却没有走上前台。
演员们等了片刻,观众席里也有人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作者!”
但这声呼喊没有得到往常那样热烈的响应……
而当大幕第四次升起时,亨利·克劳斯依然站在最前面。
莱昂纳尔始终没有出现,观众对此已经不意外了。
他们依旧把掌声留给了演员,把对《毛猿》的疑问和不满带出了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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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人当然没有真的整夜不睡,从法兰西喜剧院离开以後,绝大多数观众仍然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马车把住在西区的贵族、银行家和官员送回铺着地毯的宅邸,那里有羽绒被和羊毛毯的大床等着他们。
住在拉丁区和蒙马特的学生、记者则三五成群地走进还未打烊的咖啡馆,那里有苦涩的咖啡和醉人的酒精等着他们。
那些好不容易弄到一张楼顶座票的普通职员,需要赶上最後一班公共马车,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工作等着他们。
然而,《毛猿》确实让许多人在今晚睡得不安稳。
有人想到扬克被大猩猩抱断肋骨的场面,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只想找人倾诉。
有人始终忘不了米尔德里德喊出的那句“肮脏的畜生”,仿佛被骂的是自己,内心充满了悲伤。
还有人躺到床上以後,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经绕过一个又一个看起来不那麽体面的穷人,和舞台上那些浅薄的市民没有两样……
而第二天早晨,毫不意外的,巴黎各家报纸几乎都把《毛猿》放在了头版或者文艺副刊最显眼的位置。
报童们从蒙马特一路喊到圣日耳曼区,内容大同小异:
“《费加罗报》!法兰西舞台诞生新的悲剧!”
“《时报》!亨利·克劳斯,一夜之间征服巴黎!”
“《高卢人报》!索雷尔先生的新戏究竟是不是社会主义戏剧?”
“《小巴黎人报》!谁杀死了扬克?”
首演结束时,巴黎的评论家、议员和工业家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等他们回去睡上一觉,情况便好了许多。
他们终於找到了一个熟悉而安全的办法来解释《毛猿》——那就是把它当成一部纯粹的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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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加罗报》为《毛猿》准备了整整两个版面,负责戏剧评论的记者花费大量篇幅赞美亨利·克劳斯。
报道称赞他的身体拥有一种“未经修饰的力量”,又把穆内·叙利主动让出主角的决定视为喜剧院近年来最有勇气的一次选择。
当然,文章也提到了莱昂纳尔,但只是轻描淡写了他在戏剧题材方面的创新:
【从前的悲剧属於国王、王子、将军和贵族;如今,索雷尔先生却大胆地把悲剧交给了一个浑身都是煤灰的工人。
但亨利·克劳斯没有辜负这份大胆!】
此後的内容,又回到了赞美主演,分析亨利·克劳斯如何走路、如何独白、如何在最後一场中以身体的姿态表现扬克的绝望。
穆内·叙利也得到了极高评价。
评论家称他用自己的名望保护了一名年轻演员,还把这种选择解释成“古典悲剧向现代悲剧伸出的一只手”。
至於扬克为什麽会走向毁灭,文章只用了不到半栏的篇幅。
《费加罗报》的结论是,扬克代表的是现代人如何在机器和城市中失去归属的普遍困境。
并且这种困境既可以发生在锅炉房,也可以发生在银行、军营、政府机关或者贵族宅邸。
这样解释当然没有错。
银行职员会被上司支配,年轻贵族会被家族和礼仪束缚,军官也可能发现自己只是庞大军队中的一颗小零件。
只要把扬克的遭遇扩展到所有现代人身上,他作为锅炉工的身份便没有那麽重要了,甚至是不是工人都不那麽重要。
这样,人们可以在报纸前为人类共同的孤独命运感叹一番,回到工厂以後继续维持十二个小时一日的工作。
《时报》的处理方式更加高明。
弗朗西斯克·萨尔塞在戏剧专栏里承认,《毛猿》对法国舞台旧习惯造成了巨大冲击。
他对没有幕间休息的做法颇有意见,认为观众连续观看九十多分锺,会失去整理思考和情绪的机会。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正是这种紧凑安排,使观众无法轻易摆脱前一场戏造成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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