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什么都没发生
第107章 什么都没发生 (第2/2页)窗外湖面上有水鸟叫了一声,远远的,像风穿过芦苇的空管,又在半空散了。空调的风口发出极细的气流声,把床头那瓶水的表面吹出一圈细纹。温辞低着头,发丝垂下来挡住整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指在水瓶上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反复了好几次。嘴唇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齿痕旁边那点原本淡下去的印子又被咬出新的白色。肩膀绷着,肩胛骨在被子下面顶出两道浅浅的棱,呼吸变得很浅,几乎静止,只有胸口还在一寸一寸地起伏。
她在想。
脑子里那些东西重新翻涌上来,奶奶的药费,自己那些零散兼职的收入,月薪四千五的行政岗,还有昨晚床上那些潮水。她把这一切放在一起比,比来比去,发现自己那点靠一个人就能过的念头,在现实面前薄得像一张纸。十万一个月,孩子再加五十万。她得给人改多少篇稿子、拍多少组照片、做多少只陶瓷杯子,才能挣到这些。一辈子也挣不到。
更重要的是,他说的是让他背后的女人,不是短暂的。他给了她一个位置,虽然这个位置见不得光,可它是实的,是稳的,有安排的。不像她自己那点倔,连下个月奶奶的复查费都要掐着算。
她咬着嘴唇,很久没说话。
但林七烨看见她攥着水瓶的手指,松了。
那点松开的力道极轻,像绷了一整夜的弦被拨了一下,微微颤了颤,然后慢慢恢复成一种有弹性的、不再死撑的状态。她还是没有抬头,也没有点头,可肩膀往被子里缩了一点,整个人蜷起来的弧度比刚才软和了一点点。
这就是决定。
林七烨收回撑在床沿的手,站直身体。
“再喝点水。”他把那瓶被她攥得有些变形的水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从旁边拿了一瓶新的拧开,“下午好好歇着。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温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比刚才那两句哑话软了几分。
他转身往洗手间走,路过窗边的时候,余光扫过湖面。夕阳已经把半个湖染成橘红色,水鸟贴着水面飞远,湖心还有一只小船在慢慢划。他把洗手间的门带上,在水龙头底下接了一捧冷水洗了洗脸,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轮廓清晰,眼神平静。他看了两秒,把水关了,拿毛巾擦干,走出去。
温辞靠在床头,已经又把那瓶新水喝了大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看见他出来,那双眼睛转了一下,又移开,看向窗外那片橘红的湖面。
窗外的湖水被夕阳烧成一片暖红,光从窗帘缝里漫进来,打在温辞的侧脸上。她看着湖面发呆,头发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贴到嘴角,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带着刚睡醒的迟缓。那只手在耳后停了一瞬,又慢慢放下来,落在被子上,轻轻攥了一下被沿。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直到房间里那层薄薄的夕照慢慢变淡,由橘红转成灰蓝。湖面上的光没了,水鸟归了巢,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湖岸线上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金色虚线。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下午让酒店送洗的衣服拿出来。温辞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白色衬衫,深色西裤,连内衣都叠好放在最上面。他把那摞衣服放到床尾凳上,没有回头:“七点出门吃饭,你慢慢换。”
然后他拎着自己那套衣服去了隔壁的衣帽间,把门带上。
换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温辞已经穿好了。白色衬衫的扣子从下往上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严实实。深色西裤套上去,腰线收得利落,双腿显得笔直修长。她坐在床沿弯腰去穿高跟鞋,鞋跟在脚后跟套进去的时候轻轻磕了一下地毯,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她系好鞋带站起来,身高拔了一截,身姿立刻不同,背挺着,目光平直地落在前方。动作还带着一点虚,扶着床沿站了两秒才松开,但站直之后,整个人像换回了一层壳,把下午那点瘫软和湿漉漉的痕迹全收进壳里。
她脸色还是偏白,嘴唇也淡,没有血色装饰。但那只剩的一点虚,被她用挺直的脊背压了下去。
林七烨看了她一眼,点头:“走吧。”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温辞站在他斜后方半步,背挺得很直,高跟鞋踩在轿厢地毯上没什么声响。电梯下降时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了一下轿厢壁,又很快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