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风水轮流转2.0
第547章 风水轮流转2.0 (第2/2页)“谁说不是呢。”乔瓦尼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这个了。今天我做东,我们哥俩好好喝一杯。正好我刚从一位路过的商人手里收了几瓶……”
说话间,乔瓦尼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板上,用力一推,酒馆的大门缓缓敞开。
想象中的喧嚣与甜腻的酒香并没有扑面而来。
空气中那股发酵般的酸腐气息像是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而比气味更先抵达感官的,是声音——一片连绵不绝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桑博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开,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酒馆内部比他记忆中乱了几十倍不止,桌椅东倒西歪,几只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灯罩碎了半边,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
地上到处是干涸的墨绿色痕迹,像是某种液体漫过之后留下的遗骸,从大厅深处一直延伸到门口,在壁灯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而比这些痕迹更触目的,是那些或蹲或坐或趴的人影。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抱头痛哭,有的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有的仰面朝天躺在翻倒的椅子旁边,泪水从面具边缘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湿痕。
还有几个正对着墙壁喃喃自语,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倾诉衷肠。
哭声此起彼伏,高高低低,将整座酒馆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悲恸氛围中。
桑博和乔瓦尼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茫然。
桑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股酸腐的气味钻进鼻腔,又顺着喉咙往下窜。
他猛地弯下腰,发出一声干呕:“呕——我滴妈呀!我就一段时间没回来,酒馆化粪池炸了吗?!”
乔瓦尼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保持着推门的姿势,面具下的眼睛缓缓扫过大厅内的景象,目光在那些哭得肝肠寸断的面孔上一一停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连绵不绝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桑博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靴底踩在那层干涸的墨绿色痕迹上,发出黏腻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缩了缩脖子,又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些抱头痛哭的假面愚者们,嘴角抽了抽。
“……这画面,我是活到头了吗?”
一阵脚步声从酒馆深处传来,桑博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她有着一头彩色的编发,编发上缀着几枚细小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女人的神情倒是平静得很,甚至带着几分观赏有趣事物的兴味。
她看到门口两位的瞬间,脸上浮现出一种“可算来了个正常人”的如释重负。
女人在两人面前站定,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你们来得倒是巧。再早两个系统时,这地上的东西还没干透呢。”
桑博捂着鼻子的手松了松,试探性地吸了一口空气,随即又被那股残存的气味呛得皱了皱眉:“钟珊女士,这到底什么情况?酒馆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
钟珊语气里带着一种后怕却也带着些许解气的微妙:“黄金告解室炸了。”
“炸了?”乔瓦尼的尾音带着难以置信的上扬,“黄金告解室那种地方……怎么炸的?”
“一艘飞船从天上砸下来,精准命中了黄金王座。撞击引爆了下方积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年忆质。那些东西你应该清楚。”
钟珊顿了顿,目光落在一个正抱着酒瓶哭得抽抽噎噎的假面愚者身上:“那些忆质涌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跑掉。被那种浓度的负面情绪浸泡过后,他们的神经回路被烧坏了。非要打个比方的话——”
她摊开手,朝那些还在痛哭的人群示意了一下:就类似于电子设备的连电。喜怒哀乐的情感回路现在全都被串在了哀上。
简单来说,他们现在看什么,想到什么,无论引起什么情绪都想哭。刚才有个家伙,因为回味起三年前自己搞出来的一场乐子,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出门采买去了,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地方。推开门一看满地都是那种墨绿色的粘稠液体,一群人泡在里面哭得跟死了亲妈似的。也就几个当时不在场的老家伙还算正常,那些抽象的新生代几乎全军覆没。”
桑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角落的卡座里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几个假面愚者正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低声交谈着,和周围那些哭天抢地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收回视线:“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哭下去吧?”
“哭够了自然就好了。”
钟珊的语气轻描淡写,“又不是永久性的损伤,等那些陈年忆质的效力过去了,他们自然会恢复。就是这过程嘛——”
她看了一眼某个正抱着椅子腿嚎啕大哭的愚者,“可能得持续个几年……或者几十年?”
钟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向乔瓦尼:“对了,你也不用去值班了。”
乔瓦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嗯?”
“收藏室被人洗劫一空。”钟珊摊了摊手,“撞穿告解室的人把能搬的都搬走了。根据黄金告解室内的残骸判断,应当是悲悼伶人的贡多拉。”
乔瓦尼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过程。
先是困惑,像是没听清她说的话;然后是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接着是一种微妙的、介于想笑和想吐槽之间的复杂情绪,最后定格在一种“这世界真是疯成了我不敢想的样子”的感慨上。
“考虑到悲悼伶人的东西经常被盗,”钟珊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笑意,“所以也不能判定是他们干的。”
桑博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回来得晚?”
“你可以这么想。”钟珊转过身,朝吧台后面走去:“我试了试,拿他们此刻的情绪调酒,味道意外的不错,要不要试试?”
乔瓦尼站在原地,看着吧台后面那个女人脸上那副“我发现了新乐子”的表情,抽了抽嘴角。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