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下马威
第17章 下马威 (第2/2页)尤其此时双方的官职已经拉开了极大的距离,好在大家都极为年轻。
吴奎直到神宗朝才被提为副宰相,可惜神宗刚改元就去世了。
吴奎瞧着宋煊才是「那年十八,站如喽罗」,结果现在没等到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他依旧站如喽罗。
吴奎瞧着宋煊等几个主要官员离开,倒是也不着急。
毕竟此处的战马可以说极少,哪像宋煊胯下的战马神骏?
他们大多都是骑着驴子的。
此时的大多数宋人士大夫颇为清高,不愿以畜力为人,坐轿子的人极少。
多是各种驴车骡子车,或者驽马车出行。
宋煊与郑戬聊过有关江陵城外的一些情况,但他也是颇为礼貌的询问前任知府向传范。
向传范则开始拿捏起来了,一阵扯东扯西,听得宋煊眉头微挑。
看样子他很不服气,也需要一个下马威。
好好好,你小子既然这麽不配合,那就别怪我宋十二不给你面子。
张子臯也听出来了,但他也没发言,主要也想瞧瞧宋煊的本事。
此处是江陵府不是东京城,没有大娘娘以及那些相公们帮助他压住阵脚。
若是连御下这关他都过不去,那今後很多事都不好解决了。
郑戬倒是毫不在意,向传范这个人自诩为名门之後,脑瓜子不正常。
他早就与宋煊认识,知道宋煊必然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
只不过此时尚且在观察,以及在想法子找茬,待到合适的机会发作。
王质骑着驴,听着向传范嘴上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宋知府让他讲两句,他还真恬不知耻的讲上了。
这种人若是没有个好出身以及跟宗室有姻亲关系,他在官场上怎麽可能会混到这个份上呢!
五位大佬并排而行,剩下的小卡拉米们都缀在後面跟着。
如今天气越发的炎热起来,走了十里路倒是有些晒了。
其实没等多走几里,道路周边全都是聚集的灾民,许多人都躺在道路两侧。
「看起来灾民并不是太多。」
「当然是为了迎接宋知府,所以我让人赶走他们了。
39
听到这话,宋煊的拳头都硬了,他冷冷的瞧着向传范:「你说什麽?」
「宋知府,下官。」
向传范从洋洋得意当中回过神来,他听出来宋煊语气当中干分不满。
「下官请他们到别处歇息,不要拦路告状,免得惊动宋知府的车驾,不曾想宋知府竟然是单骑赴任,颇有些当年刘景升单骑入荆州之旧事。」
宋煊接过话茬:「我听闻向仆射平易近人、智谋过人,通晓民政,善於处理繁杂的事务,对於选用提拔持谨慎态度。」
「他居重要职位三十年,当时以重德称他,被真宗皇帝所优礼。」
宋真宗第一次任命仆射,就是在向敏中身上,认为他家中贺喜的宾客一定特别多,特意派遣大臣去看看。
结果大臣回来汇报说没有招待一个人,而且厨房也没有准备,向仆射以此闻名。
向传范听到宋煊突然夸他父亲,不由得得意。
可是宋煊话语一转:「在我看来,向仆射才能称得上一句刘景升之才!」
「宋状元谬赞了。」
向传范连忙摆手,对於自己的亲爹他还是十分尊敬的。
若是没有他爹,他也娶不到宗室郡主,更当不了官的。
全靠上一辈努力。
郑戬轻笑一声,他能明白宋煊话里的意思。
张子臯眉头微挑,但是不曾明白宋煊为什麽会话题转到这里来。
难不成他也是十分的敬佩向仆射,所以对他儿子也颇为宽宏大量?
「不曾想宋状元也知道先父之事。」
「当然了,东京城的相公们可没少要我等向向仆射学习。」
宋煊看着得意洋洋的向传范,口吐利剑:「只不过刘景升生儿若豚犬耳,运用在此也十分的贴切!」
「什麽?」
向传范没明白宋煊的话,随即反应过来了,不由得恼怒:「宋煊,你说什麽?」
「本官说,刘景升生儿若豚犬耳!」
宋煊又重复了一句。
他发现向传范颇有几分不学无术,要是自己不点出来,他怕是永远都理解不了,还在一旁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夸他呢。
「你听明白了吗?」
刘景升生儿若豚犬耳!
向传范不由得捏着缰绳,一下子就红温了,看着宋煊想要破口大骂。
他这辈子还没有受到过如此的羞辱。
「你!」
郑戬看着周遭的灾民,他就知道宋煊绝不会忍着,一直都在找机会。
就向传范的行为跟他爹一比,那确实用刘景升来形容,分毫不差。
张子臯眉头轻挑,他发现原来这位宋状元也不是个善茬。
就如此光明正大的羞辱向传范。
不过他也是活该,被罢职了还没点逼数,一直摆什麽老资格啊?
「向传范。」
宋煊举着马鞭指着他:「我本以为你是名相之後,又为江陵府前任知府,对於救治灾民定然能够有一番独到的见解。」
「结果你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上书时减弱江陵府的灾情,导致朝廷相公们判断失误,一直都没有调拨粮草过来。」
「方才我与你交谈,你竟然做出如此没有脑子之事,简直是丢你父亲的脸。」
「我告诉你,你现在还有脸发火,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要麽就老老实实戴罪立功,第二,我立马上书朝廷,把你扔到儋州去与丁谓作伴!」
向传范被宋煊责骂後,脸色更是白一阵红一阵的。
他爹的名头确实给他谋求了太多的好处。
向敏中活着的时候控制自己的儿子不闹事,等他死後,大家都是看他的面子提拔他的儿子。
这也是人之常情。
再加上还是外戚,知府这种不高不低的职位,对於他而言正好安置。
「宋知府,江陵府上奏的奏疏我们都是签了字一同送往东京城的,不应该是故意把灾情报弱的。」
「张通判,我与郑通判对过帐了,大娘娘可是把江陵府甚至荆湖北路的奏疏都叫人给我看了。」
宋煊用马鞭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我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但也称得上一句博闻强识,我不可能记错的。」
「江陵府还有留存的,自然可以誊抄一份,送往东京城请诸位相公以及大娘娘辨认,瞧瞧谁做了假。」
「亦或者那签名都是伪造的!」
张子臯一听是伪造的签名,立即质问道:「向通判,你当真伪造了我与郑天休的签名?」
「我没有!」向传范坚决不能认这件事:「他污蔑我啊,他污蔑我。」
「大娘娘本来就想查办了你,是我看在你是名相之後才求了情,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曾想你天真的认为自己的手段能瞒天过海。」
宋煊哼笑一声:「你果然是被自己父亲的荣耀光环惯的,不懂大宋律法了,想要一手遮天了。」
向传范盯着宋煊,他咬着嘴唇,浑身有些颤抖。
事情确实如同宋煊说的那样。
「向传范,你伪造奏疏,害死了这麽多的灾民,你妄为父母官!」
张子臯也跟在一起大骂起来了。
怪不得宋煊说什麽久仰大名之类的。
原来朝廷是把他们三个人当成一夥的了!
那朝廷的赈济粮一直都没有下来,是情有可原了。
本来就因为赈灾不力被问责,竟然还有这等腌的事情发生!
郑戬更是脸色愠怒,因为宋煊没跟他提这件事。
看样子宋煊也是在怀疑自己是否与向传范勾结了!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郑戬更是破口大骂:「你对得起死去的灾民吗?」
「为了自己的官职隐瞒真实情况,你对得起你爹一辈子经营留下的好名声吗?」
「呸,方才我还觉得宋知府是在故意羞辱你,可你向传范就是一个豚犬耳!」
「豚犬耳!」
王质也忍不住附和一句,他向来看不起向传范的一些行为。
现在竟然爆发了此等丑闻,自是要狠狠的踩上一脚。
向传范本以为自己做的是天衣无缝的事,他听着昔日同僚的辱骂,更是心慌的不行。
但此时的宋煊完全是在骗他。
什麽大娘娘要求法办他求情之类的,根本就是没有的事。
大娘娘哪有心思管什麽地方上受灾的?
宋煊也是跟郑戬对帐发现上奏的奏疏不对劲。
江陵府明明旱灾极为严重,怎麽能上报没有那麽急切呢?
宋煊开始还以为向传范有什麽高招呢。
结果来了一个欺上瞒下的高招!
谁能想名相之子竟然搞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呢?
「你,我。」
向传范下了小毛驴,拜倒在地:「求宋知府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我一定改过自新,为江陵府受灾百姓鞍前马後,赎罪!」
「宋知府,绝不能答应他。」
张子臯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他们的前途险些都被此人给毁了。
一旦被打成同党,那简直是冤枉死了。
「此人不仅心思坏,他还蠢!」
「不错,宋知府,绝不可能轻饶此人。」
郑戬也拱手行礼:「否则江陵城那些受灾而死百姓的冤魂,如何能答应呢?」
「啊!」
听到冤魂这两个字,向传范也是被吓到一激灵。
毕竟在荆楚之地,鬼神文化横行,连带着向传范也受到了一丝的影响。
宋煊没有急着反驳,主动询问:「向通判,你打算怎麽告慰那些因你隐匿灾情而死的百姓啊?」
「我,我,我愿意捐出家产,为他们做法事,添置棺椁,都安葬起来。」
听着向传范的话,宋煊眉头微挑:「那你的家底可不够用的,就算我禀明查清楚了情况,後续的粮食可不一定能如实道来。」
「下官,下官全力凑钱,多去购买米粮。」
宋煊伸出手:「我给你三日筹集钱粮的时间,看你表现,我再写一封汇报实际情况的奏疏。」
「你向传范曾经用纸笔定下那麽多人的生死,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生死同样也会被别人用纸笔定下来吧?」
面对宋煊的讥讽,向传范擡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惶恐。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威胁你,大娘娘对於此事极为看重。」
「否则不会派我急匆匆的赶赴此地任职救灾,反正你向家兄弟颇多,不缺你一个为你父亲上香的丢脸儿子。」
宋煊说完之後就轻磕马肚,继续上前。
「呸。」
张子臯啐了向传范一口:「不曾想过你竟然是如此腌.小人,简直是丢你父亲的脸。」
大家都是宰相家的出身,至少张子臯认为自己没有丢祖上的脸。
郑戬脸色愠怒,向传范干出这种事来,就算是散尽家财,也难以赎其罪。
此人就该跟佞臣丁谓去儋州作伴才算是对他的惩罚。
至於死刑,郑戬其实是不赞同的,再怎麽说也是士大夫阶层,真宗朝都没有杀文官的事了。
至少在宣传上是如此宣传的,考中进士相当於有了免死金牌。
这也是真宗皇帝的劝学的一种谣言。
不过郑戬也知道宋煊寻找粮食的法子,不曾想第一刀就是砍在了上一任知府头上。
「向通判,我真未曾想过你会做出如此无知之事来。」
王质骑着毛驴:「我劝你好好考虑宋知府的话,大娘娘可是一个狠人。」
听到这三个字,向传范打了个寒颤,他连忙爬起来,要跑回家去筹备钱粮,尽可能地挽回自己的错误。
几个官员停下,以及宋知府的怒斥,站在前头护卫的副兵马都监王果也是听清楚了。
他着实没想到向知府会捅出如此大的篓子来。
这位宋状元果真名不虚传,只不过他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杨景宗可是小娘娘的亲堂弟。
血缘关系可比大娘娘那个「亲侄子」近太多了。
杨景宗小时候去京城投亲就是无赖子,直到皇帝即位,成为杨太妃,不愿意看见堂弟在京师胡作非为,才给他外派。
现在到了地方上,依旧是胡作非为,经常酗酒闹事,而且还贪渎跋扈。
仗着赵祯念旧情,他晚年还涉及过皇城司士卒叛乱以及带着士卒带着刀进入皇宫。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麽。
副兵马都监王果认为自己这位顶头上司可不好对付,别看宋煊手握大权。
可人家的背景也不是吃素的。
小娘娘她如今也就剩下从父弟这麽三个有血缘关系的堂弟了。
其中也就是杨景宗发展的最好,另外两个弟弟老实本分,多靠着余荫都是低级武将。
所以别看小娘娘对杨景宗严格要求,但杨景宗胡作非为,他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谁会真的去得罪小娘娘啊!
大家都知道是大小娘娘一起养大的官家,官家又是个孝顺之人。
哪没有人情世故啊?
宋煊瞧着越来越密集的百姓,面有菜色。
大家都吃不饱饭,喝口粥吊着饿不死。
「直娘贼!」
宋煊咒骂了一句:「向传范他真该死啊!」
「宋知府,当真是要为他酌情说话吗?」
张子臯心中对他十分愤恨,通判本来就有负责监督知府的职责,防止他一手遮天。
结果还是遭了他的算计,被认成同党很麻烦的。
张子臯现在都想要痛打落水狗了。
「能从他身上扣出一点钱粮来是一点,否则让他痛痛快快的受到惩处,我心里该不痛快了。」
宋煊回了一句後,张子臯也觉得确实如此:「他家里可不缺钱,只是他不是嫡子,轮不到他的,不过。」
至少郡主是有买卖的,而且还能借着官府的便利,怎麽可能没有留存呢。
「不过什麽?」
张子臯小声提了一嘴向传范夫人的事,毕竟是宗室郡主,还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事情不能闹的太僵了。
「别说宗室郡主了,纵然是宗室子我也处理过不止一个人。」
张子臯闻言都惊呆了,他不曾听闻过此事啊!
「宋知府,没有说些玩乐之话?」
「你们在江陵府,不知道东京之事吗?」
张子臯就算是知道也得说不知道,更何况他还真不知道宋煊说的事。
「一个是八大王之子赵允迪,一个是居住皇宫近一年的赵允让。」
宋煊轻描淡写的话语,让郑戬也是心头一惊。
这两件事他都不清楚,尤其是第二件事。
虽然他与范仲淹通过信,但老范也只是吐槽了皇太後不还政之类的牢骚话,并没有提及其他。
「不知道宋状元是如何处理的?」
宋煊拿着望远镜左右张望,嘴里说着这两件事。
赵允迪他们都不关心,唯有赵允让他们十分地关注。
皇宫那是能随便居住的吗?
尤其赵充让还是一个成年的宗室子,就算他小时候被接进宫中去当成先帝的养子。
可是当今官家年纪轻轻,怎麽可能会因为没有子嗣出生,就要提前培养继承人的?
让赵允让这个当堂兄的给官家当继承人,明显不合适。
至少也得让他的儿子一辈给官家当养子才成。
「宋状元,大娘娘此举何意?」
郑戬实在是好奇,原本他不该问这种八卦的。
「我也不知。」
宋煊又看向另一侧的灾民:「主要是大娘娘说思念曾经的养子赵允让,你们说我能说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