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千秋亭 10
第784章 千秋亭 10 (第1/2页)衙差站在那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十五年了。
那年她就是这样被抬走的,他站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花轿拐过街角,消失在黄土路的尽头。
然后他悔了整整十五年。
现在花轿又要到了。
这一次他站在了路中央。
“噌”的一声,腰间的佩刀出了鞘。
刀身在正午的日光下雪亮如练,映得旁边一个正在捡花生的孩子眯起了眼。
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叫,唢呐声戛然而止,抬轿子的轿夫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就冲了过去,靴底在黄土路上踩出一溜尘烟。
他纵身直取轿前。
轿夫下意识伸手去拦,被他用刀背在手腕上轻轻一敲,那人吃痛缩手,轿杠失了平衡,整顶轿子往左一歪。
有随从反应过来去摸腰间的棍子,周衙差一脚踹在他肩窝上,把人踹翻在路边的泥沟里。
剩下的轿夫扔了轿杠四散而逃,八抬大轿轰然落地,激起一片黄土。
马背上的新郎官脸色煞白,抖着手指着他喊:“你、你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
衙差没有答话。他把刀换到左手,大步走到轿前,右手攥住轿帘,用力一扯。
红绸帘子被他整幅扯了下来,在风里翻卷了一下,飘落在黄土上。
轿子里的人抬起头来。
她穿着嫁衣,头上覆着红盖头,双手交叠在膝上,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轿帘被扯掉的那一瞬间,一阵风灌进来,把她的盖头掀起了一角,露出底下一截尖尖的下巴和半张抿着的嘴唇。
衙差弯下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兰儿,”他说,“跟我走。”
轿子里的人僵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自己把盖头掀了。
衙差把她从轿子里拉出来,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大步走向那匹系了红绸的高头大马。
新郎官骑在马上,看着他提着刀抱着自己的新娘子走过来,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哆哆嗦嗦地想拉缰绳往后退,手却抖得抓不住,直接落了马。
衙差没看他,而是直接把女子放到马背上,将刀衔在口中,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他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从口中接过刀,刀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他两腿一夹马肚,那匹高头大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在黄土路上刨出两个深深的蹄印,然后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迎亲的队伍乱了套,有人喊着“拦住他”,可没有人敢拦。
他就这样骑着那匹挂着红绸铃铛的迎亲马,抱着别人的新娘,提着一把雪亮的官刀,冲出人群,冲出了那条黄土路。
马蹄声和铜铃声混在一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的嫁衣被风鼓起来,红绸在他手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发髻上的簪子滑落了一支,头发散下来,被风吹得拂过他的脸。
她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
“你真的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被风扯碎了一半。
“来了。”他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马跑得更快了,铃铛声响成一串急雨。
然后风忽然暖了。
马蹄下的黄土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青草地,星星点点的野花从马蹄印里冒出来,白的黄的紫的,开了一路。
两旁的树木正在抽新芽,嫩绿的芽尖上还挂着露珠。
田埂上有农人正在插秧,挽着裤腿弯着腰,一边插一边唱着山歌,调子拖得长长的,在风里飘来荡去。
兰儿身上的嫁衣成了一套浅粉春衫。
“你看那树。”
她指向路边一棵老桃树,满树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就扑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粉色的雨。
他勒了勒缰绳,让马走慢些。
她从马背上探身,伸手接了一朵桃花,别在自己耳后,回头问他好不好看。
他点了点头,喉结滚了一下,把缰绳又紧了紧。
“小时候你就老摘花往我头上戴,”她偏了偏头,桃花在耳后颤了颤,“有一回你摘的是石榴花,花心里藏了只蚂蚁,爬到我脖子里,我哭了一下午。”
“记得,”他说,“后来我赔了你一串糖葫芦。”
“酸的。”她笑了。
两个人骑着马从桃花树下走过,马蹄踩在落花上,软软的,没有声音。
她靠着他的胸膛,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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