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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6章 江北深处藏病骨 廿年一诺抵万金

第0826章 江北深处藏病骨 廿年一诺抵万金 (第2/2页)

不对。
  
  贝贝先看出来了。莫隆手里的那半块,切口跟她的那半块并不吻合。跟莹莹的那半块也不吻合。三块玉佩放在一起,两两比对,每一对的切面都不一样。
  
  “这是——”贝贝拿起莫隆的那半块,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个字。她把自己的那半块也翻过来,背面是两个字。莹莹的那半块背面也是两个字。莫隆的那半块背面是一个字——“莫”。莹莹的是“家双”。贝贝的是“璧”。
  
  莫家双璧。四块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四个字。贝贝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半块对半块。这是一整块玉被剖成了三份。一份在莫隆手里,一份在贝贝手里,一份在莹莹手里。谁也没有拿全。谁也没有独吞。就像一个家。分开了,碎了,可每一块都留着一个念想。等着有一天拼在一起。
  
  莫隆看着三个半块玉佩,又笑了。这一次笑得肩膀都在抖。
  
  “老沈跟我说,玉碎了,人不能碎。”他把自己的那半块收回去,重新用油纸包好,放回内袋,“我留着这块,等了二十年。今天看到你们俩也留着,我就知道——这个家,还没散。”
  
  跳板尽头那几间草棚里走出一个人来。一个中年男人,方脸,浓眉,走路的时候左腿有些跛。贝贝没见过他。可莹莹认得——那是莫隆当年的贴身管家,姓沈,叫沈福。老沈的儿子。
  
  “少爷,小姐,屋里坐吧。外面风大。”沈福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江北口音。他走到莫隆身边,自然地扶住他的胳膊。莫隆拍了拍他的手。
  
  “老沈的儿子。”莫隆跟两个女儿说,“这二十年,他跟他爹轮流守着我。没有他们,我活不到今天。”
  
  沈福领着众人往草棚走。贝贝走在最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芦苇荡。风把芦苇吹得伏下去,露出远处江面上一条灰白色的水线。水线那头是江南。水线这头是江北。二十年,一条江。
  
  草棚里生着火。一个泥炉子,烧着干芦苇,火苗舔着炉壁,把整间棚子烘得暖烘烘的。棚子里陈设简单,一张竹床,一张木桌,几把矮凳。竹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面是一条蓝布褥子。木桌上摊着一些纸和一支秃毛笔。墙角的木箱盖着,箱盖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快见底了。
  
  莫隆在竹床上坐下来。林氏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莹莹坐在矮凳上,贝贝坐在她旁边的另一把矮凳上。沈福给每人倒了一碗热水,然后退到门口,坐在门槛上,背对着里面。
  
  莫隆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他的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移动。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只是想见你们。”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有些事,不能再等了。赵坤知道你们在查当年的事。他已经开始动了。”
  
  “你怎么知道?”齐啸云站在门口问。
  
  “沈福在沪上还有几个眼线。赵坤前几天把他手下的一个心腹调去了海关。海关是什么地方?是卡脖子的地方。你齐家的货要走海关,贝贝的绣品要出口也要走海关。他卡住了这两个口子,就是在逼你们低头。”
  
  齐啸云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的生意确实有一批货压在海关,说是“手续不全”。他以为是正常的查检,原来是赵坤在背后动手脚。
  
  “还有。”莫隆看向贝贝,“你那个绣坊——就是收你当学徒的那家——赵坤的人已经去过了。他们跟老板说,你绣的东西‘有问题’,让老板把你辞了。”
  
  贝贝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她刚刚在博览会上拿了金奖,刚刚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所以我想让你们做一件事。”莫隆的声音低下去,“一件很难的事。你们可以拒绝。”
  
  “什么事?”贝贝问。
  
  莫隆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盒盖上刻着花纹,已经锈得看不清了。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印章。方形的,寿山石料,印面刻着四个篆字。贝贝不认识篆字,可那枚印章的质地和雕工,一看就是好东西。
  
  “赵坤当年伪造‘通敌’信件,盖的就是他自己的私印。这枚印是我从一个旧部那里得来的——那个旧部当年替赵坤保管这枚印,后来良心发现,把印偷了出来给我。”莫隆把印章递到贝贝面前,“这枚印的印面,和赵坤伪造的信件上的印面,一模一样。只要把这枚印跟信件上的印面对比,就能证明那些信是伪造的。”
  
  贝贝接过印章。石头很凉,沉甸甸的。
  
  “你要我做什么?”
  
  “拿着它。”莫隆看着她,“找机会,把印面拍下来。然后公之于众。赵坤一旦被揭穿伪造证据,当年我的案子就能翻过来。”
  
  “可赵坤现在还是实权人物。谁会受理?”
  
  “会有人。”莫隆的眼睛亮了一下,“沪上军政两界,不是他赵坤一手遮天。他上面还有人不放心他。你只要把这枚印章的存在捅出去,自然会有人去查。”
  
  贝贝把印章攥在掌心里。她低头看着那枚方方正正的石头,看着石面上模糊的花纹。她想起养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养母把攒了半辈子的积蓄拿出来交医药费时的表情。想起码头上的那些黑衣沪上口音的人。她抬起头来,看着莫隆。
  
  “我去。”
  
  莹莹握住了她的手。“我跟你一起。”
  
  贝贝转头看她。莹莹的目光很稳。跟自己一样的稳。贝贝忽然笑了。她想起养母说过的话——“你天生就是个野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她那时候以为养母是在骂她。现在她知道了,那是莫家的血。是她爹的血。
  
  “好。”贝贝攥紧莹莹的手,“一起。”
  
  莫隆看着两个女儿。她们的侧脸在炉火的映照下一模一样,可一个刚一个柔,一个直一个弯。他忽然想起她们满月那天,他把两块玉佩分别挂在两个襁褓上。他跟林氏说,这两个孩子以后一个像你,一个像我。林氏说他胡说。他说不信你看着。
  
  他看着她们现在,一个像河,一个像江。河有河的急,江有江的深。可都是水。都是从他血脉里流出来的水。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干芦苇烧塌了一截,火星子窜上去,在烟囱里灭了。沈福在门口站起来,往炉子里添了一把芦苇。火苗重新旺起来,把棚子里照得亮堂堂的。贝贝低头看手里的印章。印面上的篆字在火光里清晰了一瞬,又模糊了。
  
  她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可她知道一件事。她不再是河上漂来的一根浮木了。她有爹,有娘,有姐姐。她有家。二十年才等来的家。谁都别想再把它拆散。
  
  芦苇荡外面的风还在吹。可棚子里是暖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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