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8章 暗室惊雷
第0608章 暗室惊雷 (第2/2页)张启明的腿终于支撑不住了,他顺着门框滑下去,跪在地上。
“为什么……“他喃喃道。
“因为你的命不值钱,但她的命值钱。“那个人走到铁皮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两千块,够你母亲转去台北最好的医院。剩下的,等你到了南洋再想办法。“
张启明抬头看他,眼泪糊住了视线。
“你疯了。“他哑着嗓子说,“你给我钱?我是来抓你的。“
“你抓不住我。“那个人淡淡地说,“你连自己都抓不住。“
他走到门口,低头看了张启明一眼。
“走吧。从后门出去,老蔡在前面等着。你告诉他,人跟丢了。“
“他会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
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张启明跪在地上,盯着桌上那只牛皮纸信封。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信封上,照出“高雄疗养院“几个字——那是收件人地址,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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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魏正宏的办公室
同一时刻,台北青岛东路,军情局第三处。
魏正宏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茶。
窗外是台北的夜色,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棋子。他今年四十五岁,两鬓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他每天清晨必读《孙子兵法》,今天读到的是“用间篇“——“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
他合上书,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摊着一份档案。
档案封面写着三个字:沈墨案。
里面是一沓资料:高雄“墨海贸易行“的工商登记、几张模糊的监控照片、海关的进出口记录、以及张启明被捕后的供词笔录。
魏正宏拿起供词,翻到最后一页。张启明的签名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手在发抖。
“戴金丝眼镜的商人……高雄码头仓库……侧脸轮廓很深……“
魏正宏把供词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旧相册。
相册里夹着一张1947年的旧照片。南京宁海路19号,军统看守所门口。照片上是一群被押送的犯人,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着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
魏正宏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七年了。
他一直记得那双眼睛。
当时那个化名“李涛“的年轻人被关了三个月,因为证据不足释放。魏正宏亲自审过他两次,没问出任何东西。那双眼睛——枯井一样的眼睛——在审讯灯下连眨都没眨一下。
“太完美了。“魏正宏喃喃道。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行动组。明天一早,把西门町到淡水河岸所有路口的监控照片调出来。对,所有。还有,查一下最近从高雄来台北的旅客名单,重点查商人和文化人。“
他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安眠药,丢进嘴里,干咽下去。
失眠症又犯了。
今晚大概又要到天亮才能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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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钱包里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西门町木板楼。
军情局的行动组在天亮前就封锁了那栋楼。技术人员在二楼房间里采集指纹、拍照、提取脚印。
牛皮纸信封还在桌上,但里面的钱已经被拿走了。
技术员在窗框上提取到一枚完整的指纹,在铁皮柜上提取到两枚。在楼梯扶手上提取到一组掌纹。
最重要的是那只钱包。
钱包里的照片被技术人员小心地装进证物袋。照片背面的字迹被放大后辨认出来——
“晓棠,六岁,1952年秋。问爸爸何时回家。“
技术员把照片送到魏正宏桌上时,他正在吃早餐——一碗阳春面,没放葱。
他放下筷子,拿起证物袋,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晓棠。“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翻开档案,找到1947年那份旧卷宗。卷宗最后一页有一张家属登记表——当时化名“李涛“的犯人填写的家属信息:
妻子:林婉秋。女儿:林晓棠。出生日期:1946年9月。
魏正宏慢慢放下证物袋。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开心的笑,而是猎人终于看见猎物走进陷阱的那种笑。
“林默涵。“他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桌面的木头里。
他拿起电话,这次拨的是保密专线。
“接局长办公室。告诉局长,'海燕'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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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松山机场的阴影
1月9日,松山机场。
林默涵——或者说,现在的“陈文彬“——站在候机大厅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中央日报》,假装在看头版。
他的左肩隐隐作痛。那是前天在淡水河岸翻墙时撞的,不算严重,但提醒他一件事——时间不多了。
报纸头版是蒋介石元旦文告的摘要,通栏标题写着“反攻大陆,解救同胞“。他扫了一眼,翻到第三版,一则豆腐块大小的寻人启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寻沈墨先生,高雄旧识,请见报后至台北明星咖啡馆一叙。苏。“
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曼卿的暗号。
“见报后至台北明星咖啡馆一叙“——意思是“情况紧急,立即转移“。
他折起报纸,起身走向洗手间。
在隔间里,他从大衣内衬的暗袋里取出一只微型胶卷。胶卷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是“台风计划“的最新修订版——舰队调动时间表和登陆坐标。
这是他最后一份情报。
只要把它送出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但问题是,怎么送。
松山机场的每一个出口都有军情局的人。他今天早上在出租车上就注意到了——三个穿便衣的,两个在候机大厅,一个在停车场。
他们还没认出他,但他们在等一个人。
等“沈墨“。
林默涵把胶卷放回暗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金丝眼镜已经换成了普通黑框,头发染成了灰白色,大衣也换了一件旧的。他现在的样子和西门町那天判若两人。
但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已经落在了魏正宏手里。
他闭上眼睛,想起女儿的笑脸。六岁,扎着羊角辫,笑起来露出两颗门牙。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1952年秋天,上海码头,她被妻子抱在怀里,冲他挥手。
他以为最多两年就能回去。
现在三年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站在旁边的洗手台前洗手。
林默涵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了那个人一眼。
那个人也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默涵认出了那张脸。
江一苇。
魏正宏的机要秘书。
“陈先生。“江一苇用毛巾擦手,声音压得极低,“魏处长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照片的事,他很确定。“
林默涵没有动。
“今天机场有十二个人在等你。“江一苇继续说,“三个在候机厅,两个在停车场,三个在登机口,四个在外面巡逻。航班取消了三班,剩下的每一班登机前都要查证件。“
“你怎么在这里?“
“魏处长让我来'接'你。“江一苇苦笑,“他以为我是来帮你,其实我是来通知你——后门,货运通道,现在走还来得及。“
“你妻子呢?“
“已经走了。前天经香港去了澳门。“江一苇的眼神软了一瞬,随即恢复冷硬,“林同志,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今天还给你。“
林默涵看着镜子里江一苇的脸。
“不用还。“他说,“帮我带一句话给大陆——'台风'已至,风向已变。“
江一苇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洗手间。
林默涵又等了三分钟,然后推开门,走向货运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外是机场的货运停机坪。冷风夹着航空煤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拉了拉衣领,走进晨光里。
身后,松山机场的广播正在播报航班信息。女播音员的声音甜美而机械,像这个时代所有被精心包装的谎言一样,温柔地掩盖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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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声
1月10日,《中央日报》第三版。
一则新的寻人启事悄然出现:
“寻陈文彬先生,大稻埕颜料行旧友,请见报后至迪化街福聚楼一叙。江。“
没有人知道,这则看似平常的启事,是台湾情报史上最惊心动魄的追捕行动的最后一环。
而“海燕“的翅膀,已经在海峡上空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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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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