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1章 松山疑云,最后一班航班的生死
第0611章 松山疑云,最后一班航班的生死 (第1/2页)1955年2月16日,农历正月初三。
松山机场候机大厅。
清晨六点四十分,天还没完全亮,候机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春节返乡探亲的旅客拖着大小行李,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烟草、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广播里用闽南语和普通话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林默涵站在大厅角落的立柱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这是江一苇昨晚送来的“陈文彬“行头,袖口还带着干洗店的塑料薄膜味道。他的左臂微微垂着,枪伤被西装外套遮住,但稍微大幅度动作仍会牵扯到伤口。
他手里捏着一张由台北市警察局签发的“赴港探亲通行证“,上面的照片是“陈文彬“——一张比“沈墨“年轻三岁的脸,眉毛更浓,颧骨略低,嘴角多了一颗痣。证件做工精良,连钢印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江一苇在军情局证件科的关系,这次彻底用上了。
陈明月站在他三步之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头发挽在耳后,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送行家属。她的左手提着一个藤编手提箱——里面装着林默涵的换洗衣物和那本《唐诗三百首》。她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口袋里是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
“航班七点十分登机。“她低声说,目光扫过大厅入口,“门口多了两个人。“
林默涵没有回头。他端着一杯纸杯装的开水,慢慢吹了吹,喝了一口。
“军情局的?“
“不像。穿便衣但站姿太标准了,像宪兵。“
宪兵——比军情局更麻烦。军情局的人至少还要走程序,宪兵可以直接开枪。
林默涵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翻开。报纸是今天的《中央日报》,头版标题是“总统府春节团拜,蒋总统勉励军民同心“。他在第三版找到一则分类广告——
“晋江陈记鱼丸,春节照常营业,欢迎订购。“
这是他昨晚和江一苇约定的最后确认信号。如果江一苇安全撤离,这则广告会出现在今天的报纸上。如果出现了,说明江一苇没有暴露。
报纸上确实有这行字。
林默涵将报纸折好,放回口袋。
“江秘书没事。“他低声说。
陈明月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大厅广播再次响起:“飞往香港的民航班机,预计七点十分起飞,请旅客前往二号登机口——“
林默涵拿起公文包,朝陈明月看了一眼。
“走吧。“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安检口。陈明月送到安检门外——按照规定,送行人员不能进入候机区。她在安检口外停下,看着林默涵将公文包放在传送带上,自己走过金属探测门。
探测门没有响。
安检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懒洋洋地翻了翻公文包里的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线装书、一盒香烟、一个打火机。他拿起那本《唐诗三百首》翻了翻,没有发现异常,随手扔回包里。
“打火机不能带上飞机。“
“哦。“林默涵把打火机拿出来,放在安检台上。
“走吧。“
他拿起公文包,穿过安检门,进入候机区。
候机区比大厅小得多,只有二十几排塑料座椅,落地窗外是停机坪,一架DC-4民航客机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旅客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啃包子。
林默涵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文包放在膝上。
他看到陈明月还站在安检门外,隔着玻璃看着他。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读得懂——
“小心。“
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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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五十八分。
候机区的扩音器里传来登机通知:“搭乘CI102航班前往香港的旅客,请携带好随身物品,前往二号登机口登机——“
旅客们开始起身,排队走向登机口。
林默涵也在其中。他排在队伍中段,前面是一个抱着婴儿的中年妇女,后面是一个穿西装的生意人。
一切正常。
直到他走到登机口。
登机口的检查员接过他的通行证,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文彬?“
“是。“
检查员盯着他看了两秒。林默涵的呼吸平稳,目光坦然。
“去香港做什么?“
“探亲。我母亲在香港养和医院住院。“
“什么病?“
“胃癌。“
检查员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通行证还给他。
“登机吧。“
林默涵接过证件,迈步走向廊桥。
他走了十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先生,请留步。“
林默涵的脚步没有停。
“陈先生。“
声音近了。有人快步跟上来。
林默涵在廊桥中段停下,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方脸,浓眉,胸口别着一枚宪兵司令部的徽章。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拿着登记簿,一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那个口袋的形状,像是藏着一把枪。
“陈文彬先生?“方脸男人问,语气不算凶,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压迫感。
“我是。“林默涵转身面对他,表情平静,“有什么问题吗?飞机要起飞了。“
“例行检查。“方脸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我们接到通知,有一位从大陆潜入的匪谍,可能试图从松山机场离境。特征如下——男,三十至三十五岁,福建口音,左肩有旧伤。陈先生,您是哪里人?“
林默涵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广东潮汕人。“他操着一口带着潮汕口音的普通话,“我在香港住了十年,这次是回台湾探亲。通行证上写得清清楚楚。“
方脸男人盯着他的眼睛。
“陈先生,您的口音……不像潮汕人。“
“我在香港待久了,口音杂。“林默涵微微一笑,“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唱两句粤语歌给您听。“
方脸男人没有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又看了看林默涵。
“陈先生,您左肩有没有伤?“
林默涵的左手微微一动,随即控制住了。
“没有。“他说,“我肩膀好得很。“
方脸男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侧过身,对身后那个拿登记簿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拿登记簿的人快步走向候机大厅方向。
林默涵知道,他去调档案了。调“陈文彬“的户籍底卡。
如果底卡上的照片和眼前的人对不上——
“陈先生,您稍等一下。“方脸男人退后半步,挡在廊桥中间,“例行检查,很快就好。“
林默涵站在原地,公文包提在手里,面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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