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27章 碗底藏锋刃,汤中见真章
章外第127章 碗底藏锋刃,汤中见真章 (第2/2页)“现在呢?”
“现在觉得……那些被浪费的时间,好像才是真正的时间。”
陆时衍侧过头看她。夜色里,她的侧脸被阳台灯映得柔和,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他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她——那时候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眼神锋利得像刀,说话速度比书记员打字还快。整个法庭都是她的战场,每句话都是武器。
现在这个女人,会花一个月时间研究一碗酸辣粉。
“苏砚。”他叫她。
“嗯?”
“你爸当年,是不是也给你做过饭?”
苏砚的手停了一下。纸条在她指间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她低头看着那张白纸,沉默了很久。
“做过。”她声音很轻,“他只会做两样。蛋炒饭,和酸辣粉。蛋炒饭做得好,酸辣粉做得差。跟我正好反过来。”
“他做的酸辣粉,什么味道?”
“很酸。特别酸。他总说酸的开胃,开胃了就能多吃,多吃了才有力气干活。”苏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东西在晃,“他破产那阵子,天天在家。我妈出去打工,他就在家给我做饭。每天都是酸辣粉。我那时候不懂事,嫌他做得难吃,有一次把碗推翻了。他什么也没说,蹲在地上捡碎碗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还在笑,说‘没事没事,明天爸爸重做’。”
她没有再往下说。陆时衍伸出手,把她手里的纸条抽走,折好,放进自己口袋。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指腹上有几个浅浅的刀痕,是切菜时不小心划的。
“明天我做。”他说。
“做什么?”
“酸辣粉。我跟你学了一个月,也该出师了。”
苏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你偷学?”
“我光明正大地看。你自己没注意而已。”
第二天早上,苏砚是被香味弄醒的。她穿着睡衣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陆时衍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印着“技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的围裙,正在往碗里浇汤。动作很稳,姿势比她标准得多。两个碗并排放着,碗底各贴着一张纸条。
苏砚走过去,拿起自己那碗,捞出碗底的纸条。上面写着:“此碗由陆时衍全权代理,如有不服,请找律师。”她翻了个白眼,去看另一碗的纸条。陆时衍伸手拦她,没拦住。那碗底的纸条上写着:“给女儿妈的。感谢你每天给我做吃的,尽管一开始真的很难吃。”
苏砚端着那碗酸辣粉,站在晨光里,鼻子酸了一下。她低头吃了一口。味道很好。比她做的好。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在你翻车第七次的时候。我半夜起来练的。用的是你的配方,不过改了一处。”
“哪里?”
“醋。你放三十毫升,我放二十九。你爸说得对,酸的开胃。但太酸了,就只剩下酸了。少一毫升,酸里能尝出别的味道。”
苏砚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汤色清澈,红油浮面,花生米和葱花安静地躺在粉条上。她尝出了别的味道。是甜。很淡,但确实有。
那天晚上,苏砚把那本手写菜谱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段话。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放在餐桌上,去哄小银睡觉。陆时衍回来看到那段话,坐在餐桌前读了很久。
“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想把酸辣粉做得跟爸一样。后来发现做不到了。不是手艺的问题。是那年那碗粉里,除了酸,什么都没有。现在这碗里,有酸,有辣,有甜。所以我做不出爸的那碗了。但没关系。因为我有了一碗新的。这碗有名字,叫家。”
陆时衍合上笔记本,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那上面还有一本相册,封面是银杏巷拆迁前最后的照片。照片里,那棵老银杏树正在落叶子,树下坐着两个人,一个在写代码,一个在看案卷。中间搁着两碗酸辣粉。
两碗都没翻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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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小剧场·纸条合集
第一周:“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第二周:“进步显著,维持原判。”
第三周:“比昨天好,比明天差。”
第四周:“醋多了,辣子香了,粉条终于不坨了。”
第五周:“判你赢。但冰箱里那瓶功能饮料,还是得扔。”
第六周:“此碗由陆时衍全权代理,如有不服,请找律师。”
第七周:“给女儿妈的。感谢你每天给我做吃的,尽管一开始真的很难吃。”
苏砚在笔记本扉页写了一行字:“所有纸条,存档。留待二十年后再审。”
陆时衍在下面加了一行:“二十年太久,只争朝夕。”
苏砚又加了一行:“朝不保夕,先吃为敬。”
小银会说话之后,看到这些纸条,问了一句让两个人同时沉默的话:“为什么你们每次吵架都要在碗里放纸条?”
苏砚想了很久,回答她:“因为碗是圆的。话是直的。把直的话放在圆的碗里,就不那么扎人了。”
小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自己的小碗,在碗底贴了一张纸条,端给陆时衍。纸条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陆时衍把那张纸条贴在自己的钱包里。很多年后,钱包旧了,纸条也黄了,那个笑脸还挂在他脸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