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29章 夜半哭声破晓时
章外第129章 夜半哭声破晓时 (第1/2页)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苏砚盯着婴儿床里那个不到三个月的人类幼崽,第三次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银抱起来。手臂酸麻,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脑子里那套曾经指挥千亿市值公司的神经网络此刻已经彻底宕机。
“她……是不是饿了?”苏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克制。
月嫂刘姐站在旁边,手里端着刚热好的奶瓶,表情平静得像一尊佛。她看了一眼苏砚怀里的婴儿,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温湿度计,慢悠悠地开口:“苏总,您十分钟前才喂过。她就是闹觉,您得让她自己躺回去。”
“她自己躺回去?”苏砚低头看着小银那张哭得通红的脸,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她都哭成这样了,你让我把她放回去?”
刘姐没说话,只是把奶瓶搁在桌上,伸手要接孩子。苏砚犹豫了两秒,还是把女儿递了过去。刘姐接过小银,动作熟练得像在掂量一块刚出锅的嫩豆腐,轻轻拍了两下后背,嘴里哼了一段不成调的催眠曲,然后把小银放回婴儿床里。小银哭了两声,打了个嗝,竟然真的安静下来。
苏砚站在婴儿床边,盯着女儿那张迅速恢复平静的小脸,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刚才在骗我?”苏砚难以置信地转向刘姐。
“不是骗您。”刘姐把奶瓶放进暖奶器里保温,“小孩儿现在能闻出气味了。您身上有奶味,她一闻就觉得饿了,其实不饿。我身上没有,所以她死心。”
苏砚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睡衣。奶味没闻到,汗味倒是不少。她抬手把额前碎发往后一捋,露出一个被育儿生活蹂躏得支离破碎的表情。
“我回房间了。”她转身往外走,步伐虚浮。
主卧室里,陆时衍正半靠在床头,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并排的文档窗口,分别是本案卷宗、育儿指南PDF和一份家事法庭的排期表。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苏砚进门时的模样,嘴角动了动,非常识趣地抿成了一条线。
“别笑。”苏砚把自己扔进床里,脸埋在枕头中,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敢笑,明天就去睡书房。”
“我没笑。”陆时衍合上电脑,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杯温水递过去,“你刚才抱她的姿势不对。婴儿在三个月以内需要被包裹感,你单手托着她,她觉得自己要掉下去了,当然哭。”
苏砚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接过水杯,眼神像一把钝刀子:“陆大律师,你什么时候学的育儿?”
“你睡着的时候。”陆时衍说得理直气壮,“刘姐说了,婴儿的脊椎发育还没完成,不能竖抱太久。你把她的腿盘起来,另一只手托住后脑勺——”
“行了行了。”苏砚灌了两口水,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你明天换尿布去。刘姐说小银今天又拉在衣服上了,你试试。”
陆时衍表情不变:“我昨天换了三次,两次没穿反。”
“三次有两次没穿反,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六,作为一个曾经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逼到当庭认输的人,你这个成绩单拿得出手吗?”
“那不一样。法庭上的对手是成年人,尿布里的东西不是。”
苏砚瞪了他一眼,翻了个身背对他,扯过被子蒙住头。陆时衍看着被子里拱起的那个轮廓,无声地笑了一下,把床头灯调到最暗。
凌晨三点五十二分。
小银又哭了。
这一次是陆时衍先听到的。他睁开眼,旁边的苏砚睡得像一块沉入海底的石头,呼吸均匀,一动不动。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婴儿房的门。
小银躺在婴儿床里,两只小手胡乱挥舞,哭声不算大,但带着一种“我很委屈你们怎么都不来”的控诉意味。陆时衍走过去,笨拙地把她抱起来。婴儿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架的云,他一只手托住屁股,另一只手护住后脑勺,严格按照刘姐教的标准姿势执行。
小银在他怀里扭了两下,哭声渐渐小了。她睁开眼,那双眼睛像两粒还没褪去深海蓝的琉璃珠子,对焦了半天,终于看清了陆时衍的脸。
然后她笑了。
一个还不到三个月的婴儿,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里发出“哦”的一声轻响。
陆时衍整个人僵在那里。他见过苏砚在最艰难的庭审上反败为胜时的笑容,见过公司上市敲钟时她站在台上向下望的笑容,见过她在银杏树下喝醉后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的笑容——那些笑容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没有一种笑容,让他像此刻一样,心口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抱着小银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嘴里开始哼一段跑调跑到天边的旋律。小银在他怀里又扭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贴在他胸口,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陆时衍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脑袋,忽然想到一件很离谱的事——他从法学院毕业那年,导师在最后一堂课上说过一句话:“法律的终极目的是守护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当时他以为这句话说的是法庭上的事。现在他才知道,这句话说的是此刻。
他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凌晨四点的新居里,守护着一个刚学会笑的小生命的尊严。
“你爸这辈子打赢了很多官司。”他压低声音,对着怀里那颗小脑袋轻声说,“但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一次和解,是和你妈在停车场上没有吵起来。否则你现在大概还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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