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破晓之决
第四百三十章破晓之决 (第1/2页)二月初,惊蛰将至,江南大地虽仍有寒意,但封冻的土壤已开始松动,江河水色亦透出些许活泛的生机。然而,这份自然界的苏醒,伴随着的却是南北对峙各方愈发急促的落子声与愈发浓烈的火药气息。
南京,新枝抽芽与旧根虬结
二月初五,国子监明伦堂内,一场特殊的“策论”正在进行。台下就坐的,除了部分留京官员,更多是“政务速成学堂”与“武备讲习所”的学员,以及应徐光启之邀前来观礼的部分江南开明士绅。堂上,三名首届“特科”脱颖而出的年轻士子,正就“当今治乱之本”展开辩论。
一人主张“重农固本,清丈田亩、推广新种、兴修水利为第一急务”,引述徐光启《农政全书》及宋应星在湖南试种番薯的实例,数据详实;另一人强调“强兵御侮,火器之利、军制之改、将帅之选不可偏废”,结合湖口、巴东战例,分析信宁军新式战法得失;第三人则提出“教化人心,社学启智、报纸宣政、律法明典方能长治久安”,虽略显理想,却言辞恳切。
辩论激烈而不失章法,迥异于以往经义策问的引经据典、空泛议论。台下观者神情各异,老成者或拈须沉思,或不以为然;年轻学员则大多目光炯炯,深受吸引。徐光启端坐主位,不时颔首,眼中满是欣慰。这场公开辩论本身,便是新政理念的一次集中展示与传播。
然而,几乎在同一日,南京应天府衙却接到数起讼状,皆是地方豪强状告“清丈吏员”借机勒索、丈量不公,甚至有激愤乡民聚众阻挠清丈,与差役发生冲突。江宁县更有一名李岩派来协助推行新政的年轻吏员,在下乡宣讲社学之利时,被当地宿老斥为“蛊惑乡愚,败坏风化”,几乎被驱逐。
新政的推行,如同在板结的土地上掘进,虽见新绿萌发,却也触动了盘根错节的旧有利益与观念,阻力如影随形。周文柏将情况汇总报与朱炎。
“意料之中。”朱炎平静道,“凡改革,必触动既得利益者。清丈田亩,触及隐匿田产的豪强;推广新学,动摇旧式文人地位;就连鼓励工商,也与重农抑商的旧念相悖。”他看向周文柏,“之前让你选几个典型,查得如何了?”
“已查明三例。”周文柏递上卷宗,“句容县张氏,隐匿田产近两千亩,贿赂县吏,对抗清丈,且有纵奴殴伤差役之举。溧水钱氏,阻挠社学设立,散播谣言,并暗中与北边(指清廷)有书信往来。另有江宁织造局旧吏数人,贪墨工料,阻挠‘百工院’引入新式织机。”
“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全。”
“好。”朱炎眼中寒光一闪,“立即锁拿,公开审理,依《大明律》及监国朝廷新颁《吏治惩戒条例》从重惩处!赃款充公,田产没官,用于兴办社学、安置流民。审结后,将案情与判词登载于即将刊行的《金陵时报》(《寰宇时报》暂定名)首期,昭告天下!”
他要用雷霆手段,为新政扫清道路,同时震慑那些心存侥幸、暗中阻挠者。此举风险不小,可能激化矛盾,但在局势紧迫、亟需整合内部力量的当下,他必须展示出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权威。
巴东,峡江谍影
李岩坐镇巴东,压力并未因孙可望一次受挫而减轻。相反,侦骑不断回报,夔州方向的张献忠军正在加紧打造更多舟筏,并从后方调集火炮(多为缴获的明军旧炮),孙可望更是频频派出小股部队,沿江北岸险峻山路探路,寻找可能绕过青滩、泄滩主防线的路径。
二月初八,派往江北山区活动的一支精锐斥候小队带回两名特殊的俘虏——并非张献忠的士兵,而是两个形迹可疑、衣着混杂、携带简易测绘工具和奇怪符号笔记的汉子。经随军通译(一名曾游历西北的“特科”士子)审问,两人起初支吾,后在一名被俘的张献忠军小头目指认下,终于承认是受“北边朋友”雇佣,前来勘探地形、绘制舆图,并评估沿江北小路迂回攻击巴东后方的可行性。
“果然贼心不死!”李岩冷笑。他立即加强了对北岸小路的封锁与巡逻,并在几处关键隘口增设了隐蔽的警戒哨和滚木擂石。同时,他将这一情报连同俘虏口供,急报南京,并建议加大对张献忠军中“北来客军”的侦查与分化力度。
几乎与此同时,玄青等五名“播种者”在鄂西深山一处偏僻的猎户村落暂时安顿下来。他们凭借玄青的医术(治疗了村中老猎户的陈年伤痛)和铁匠的手艺(帮村民修复了损坏的猎具和农具),赢得了村民的信任与庇护。在此休养间隙,他们并未忘记使命,将携带的部分技术知识(如改进的捕兽陷阱、简单的伤口处理法)传授给村民,并悄悄打听东面的消息。当他们从过往的山货商人口中隐约听到“李巡抚在巴东挡住了八大王”的消息时,心中那份微弱的希望之火,又明亮了几分。
北京,暗流与明诏
武英殿内,多尔衮最终批准了洪承畴“再辟海上一路”的建议,但规模有所缩减。他任命降清的登莱总兵陈洪范为“靖海将军”,令其集结登莱、天津水师残余及部分辽东汉军,凑足战船八十艘、步卒八千,筹备南下,目标并非强攻重镇,而是“飘忽往来,焚掠沿海,搅乱苏松,牵制伪明兵力”。同时,严令催促多铎、吴三桂务必于二月下旬发动春季攻势。
二月初十,清廷明诏天下,宣布加封已故的明降将孔有德为“恭顺王”(追封),耿仲明为“怀顺王”,尚可喜为“智顺王”,并大张旗鼓表彰其“效顺”之功。此举用意深远,既是安抚降清汉将,亦是做给吴三桂等观望者看,更是试图瓦解江南明军抵抗意志。
诏书内容通过“察探司”渠道很快送至南京。朱炎阅后,对周文柏、徐光启等人道:“多尔衮这是软硬兼施。海上偏师是硬招,封王抚降是软招。他想乱我腹地,分我兵势,摇我人心。”
“国公,陈洪范此人,原为明将,庸碌畏战,然其麾下颇有辽东旧卒,熟悉海事,不可不防。”周文柏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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