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是陈大哥专门送我的梳妆台(第二更,6400字)
第79章 这是陈大哥专门送我的梳妆台(第二更,6400字) (第2/2页)周围的几个老娘们一听,互相递了个眼色。
这事儿,在农村太常见了。
一大家子住一块,勺子哪有不碰锅沿的?
尤其是这娌之间,为了针头线脑都能打出狗脑子来。
「哎呀,琪花,你也别往心里去。」
刘大娘是个热心肠,赶紧宽慰道:「这事儿啊,说到底还是仁民疼你。」
「你想啊,那钱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呢,他就想着给你买头绳。这说明啥?说明人家心里有你!」
「就是就是!」
旁边的小媳妇也跟着附和:「你那几个嫂子那是眼红,她们那是嫉妒!」
「你家仁民虽然嘴笨了点,当着娘的面儿不敢护着你,但这心意是实打实的。」
「这年头,肯给媳妇儿花钱买俏的男人,那都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老爷们。」
「你知足吧!我家那口子,别说红头绳了,我让他给我买根纳鞋底的针,他都得墨迹半天。」
被大伙儿这麽一劝,周琪花心里头那股子憋屈气儿,也稍微散了点。
她摸了摸兜里那根虽然没戴在头上、但依旧揣着的红头绳,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也是————他平时对我挺好的。」
就在这时候。
林曼殊端着个木盆,也来到了河边。
她穿着件素净的褂子,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跟这河边的泥土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别有一番风景。
「哟,小林知青来了。」
大伙儿纷纷打招呼。
林曼殊笑着应了,找了个空地儿蹲下。
突然,有个眼尖的大娘像是想起了什麽,冲着林曼殊挪揄道:「哎,小林知青。」
「昨儿个傍晚,我瞅见虎子借了赵木匠的大板车,往家里拉了一车东西。」
「拿破草蓆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看那形状,是个大家伙。」
「那是啥呀?该不会是————给你置办的嫁妆吧?」
这话一出,河边顿时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大伙儿其实都没当真。
这年头,谁家没事儿置办大件儿啊?
也就是借着这个由头,开开这俩年轻人的玩笑,图个乐呵。
林曼殊被大伙儿笑得脸有些发烫,她把手伸进清凉的河水里,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小声说道:「不是嫁妆————」
「就是————陈大哥送了我个梳妆台。」
「啥?!」
这一声,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颗大石头。
周围那几个老娘们手里的棒槌全都停在了半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脖子伸得老长。
「梳妆台?」
刘大娘嗓门都变了调:「就是那种————带镜子、带抽屉,专门给大户人家小姐描眉画眼的那种桌子?」
林曼殊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甜蜜:「嗯。是红松木的,陈大哥特意找赵木匠打的。」
「上面还雕了玉兰花呢。」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刚才还被夸「好福气」的周琪花,这会儿也愣住了,手里的衣服掉进了水里都没发觉。
红松木的梳妆台!
那得多少钱?
那得多少木料?
这年头,谁家要是能打个炕琴,那都是全屯子羡慕的富裕户。
专门为了个还没过门的知青,打个没啥大用的梳妆台?
这就不仅仅是钱的事儿了。
这得是多宠啊!
「我的个乖乖————」
钱大娘咋舌道:「这虎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这一出手,真是吓死个人。」
「这手笔,比那城里人还阔气呢!」
「小林知青,你这命————啧啧,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周围那些羡慕、惊叹的目光,像是一道道热辣辣的光线,照在林曼殊身上。
林曼殊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还有那麽一点点小骄傲和小甜蜜。
而蹲在旁边的周琪花,心里头那点刚升起来的自我安慰,瞬间就被击得粉碎。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红头绳。
五毛钱的头绳,和红松木的梳妆台。
这差距————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头泛起一股子酸涩。
都是男人,都是找对象,这人跟人,咋就差这麽多呢?
但她又转念一想。
仁民也不容易,家里兄弟多,负担重。
他能从牙缝里省下钱来给自己买头绳,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比起黄家那几个连根针都舍不得给媳妇买的大伯哥,仁民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周琪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股子酸劲儿压了下去,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像陈拙那样又有本事又舍得的男同志————
这十里八乡,也就这麽独一份儿。
她没那个命,就不去攀那个比。
就在河边的气氛有些微妙,大伙儿都在心里暗暗琢磨的时候。
「顾大爷!顾大队长在哪儿?」
一阵急促的喊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栓子跑在最前头,後头跟着气喘吁吁的三驴子和草丫,几个孩子跑得满头大汗,鞋都快跑丢了。
「栓子?你干啥呢?这风风火火的!」
刘大娘喊住他。
栓子停下脚步,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刘奶奶,快、快去找顾大队长!」
「出大事了!」
「黄家————黄家那几个叔叔,在大队部门口打起来了————」
「啥?」
周琪花一听这话,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里的棒槌「哐当」掉在了石头上。
「栓子,你说啥?谁打起来了?」
「就是仁民叔的大哥、二哥,还有三哥。」
三驴子在旁边插嘴,这小子嘴快,也不藏着掖着:「他们把仁民叔给围住了,在那儿推推搡搡的,都动上手了!」
「为啥啊?一家子兄弟,咋还动上手了?」
周琪花急得脸都白了。
「因为那个记分员的本子呗。」
三驴子吸溜了一下鼻涕,直愣愣地说道:「我在旁边都听见了。」
「仁民叔的大哥说,凭啥这记分员的轻省活儿,就让仁民叔一个人干?」
「他说当初供仁民叔读书,那是全家勒紧裤腰带供出来的,大伙儿都出了力,凭啥现在好处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二叔也说,他也要当记分员,说他也会写那几个字儿。」
「他们说仁民叔吃独食,要把那本子抢过去,轮流当。」
这话一出,周琪花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好啊!
昨天还在家里阴阳怪气,今天就直接上手抢了?
这是看着仁民老实,看着我们这房好欺负是吧?
当初仁民读书,那是他自个儿争气,考上了初中,那是公社给免了学杂费的!
家里是出点粮,可仁民这些年下地干活,那个工分不是都交公了吗?
这会儿看着仁民当了记分员,有了点出息,一个个眼红得跟乌眼鸡似的。
「欺人太甚!」
周琪花把手里的湿衣服往木盆里一扔,也不洗了,抱起盆子,咬着牙,转身就往大队部跑:「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还有没有说理的地儿了。」
「哎,琪花,你慢点————」
*
大队部门口。
此时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社员。
顾水生背着手,黑着一张脸,站在台阶上。
底下,黄家的老大、老二、老三,正把黄仁民围在中间,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
黄仁民那身新中山装都被扯歪了,扣子也掉了一个,正一脸委屈地护着怀里那个破本子,梗着脖子喊:「大哥,二哥,你们讲点理行不行?」
「这记分员是大队长指派的,是公社批下来的,咋能说给谁就给谁?」
「屁的指派!」
黄老大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还不就是因为你读了两年书?」
「老四,做人不能忘本!」
「当年要是没有我和老二老三在地里刨食,你能安安心心坐在学堂里?」
「现在你出息了,拿个本子记两笔就能挣满工分,我们还得在地里累死累活?」
「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
黄老二也跟着嚷嚷:「这记分员必须轮着当,一家一个月,谁也别想独吞。」
顾水生听得脑仁疼。
他猛地一磕菸袋锅子,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这是大队部,不是你们老黄家的热炕头。」
「在这儿吵吵把火的,像什麽样子?」
顾水生的威信还在,这一嗓子下去,黄家兄弟稍微消停了点,但一个个还是不服气地瞪着眼。
「大队长,这事儿您得给我们评评理。」
黄老大也是个滚刀肉:「我们也是为了集体,为了公平。这记分员是给大伙儿服务的,咋能成了一家一户的私产?」
就在这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
人群外头,突然挤进来两个人。
正是知青点的卫建华和刘丽红。
这俩人对视了一眼,瞅准了这个空档,那是早就商量好的。
卫建华整了整衣领,往前迈了一步,那架势,倒是拿捏得挺足:「大队长,我觉得黄家大哥说得有道理。」
顾水生眉头一皱,心说怎麽哪儿都有这搅屎棍?
「卫知青,这是人家家务事,你跟着掺和啥?」
「哎,大队长,这话可不对。」
刘丽红那尖嗓门立马跟上:「记分员是大队的岗位,那就是公事,咋能是家务事呢?」
「既然是公事,那咱们知青就有发言权。」
卫建华接过话茬,那一脸的义正言辞:「大队长,我们知青下乡,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也是来建设农村的。」
「但这记分员的工作,一直由屯子里的人担任,而且还是这种家族式的世袭,这不仅容易产生家庭矛盾,更是不利於团结啊!」
「我们知青,也是有文化的,也是识字的。」
「凭什麽我们只能下地干活,不能参与管理?」
「这是对我们知青的歧视,是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