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帝君借法驾,洪范化犁铧(6k求订)
第330章 帝君借法驾,洪范化犁铧(6k求订) (第2/2页)他落在江隐的四色云架之侧,双膝一屈便直直地跪了下去。
「请龙君看在同为两岸生灵的份上,搭救我师!」
「好叫龙君知晓,先前是我夜郎自大,冒犯了龙君,我愿日後为龙君驱使,万般不得推辞,只求龙君看在我师为救助两岸百姓而舍身合相的份上,救救家师!」
江隐闻言诧异。
此人竟是七十年前便入黄河闭关,欲寻一道上品天象证就元神的靖淮宫老宫主。
他在黄河河底闭关七十载,为的便是寻一道能与自身灵宝链度之法相契合的水行天象,只是今夜强行合此天象,却不是为了证元神,而是为了将这道正在往淤口段狂涌的毁灭天象强行拖住,为下游万民争一线生机。
以他的元婴之姿强合此相,观看此时他的状态,江隐便可推断出,他怕是连初入、涤身、观相这合相九验之中最为轻松的三关都难以度过。
此时观之,他那清气四溢的元婴已隐隐有浑浊失序之变。
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他就要溺死在这道天象之中了。
只是帝君法相加持之下,他此刻不是江隐,而是帝君法相在人间的代行者,不便与人多言,只能微微一点头,取下那半人高的禹王治水石。
此石一动,江隐身下的四色云架与半空的三光华盖便随之而动,投向那方半人高的青黑方石。
继而青云流转,鹤鸣九霄,漫天翠云水光齐齐而动,两相交织在一处,衬得那半人高的青黑方石在四色云架之上大放光明。
江隐见此情形,当即调度鲵渊中尚未转作天河法力的一应壬水,尽数演作禹王治水术打入此石。
只见石面四个夏时文字次第亮起,於半空显化「镇水於此」四字。
虚空之中更是隐有圣王手持巨斧,劈山开地,驯服河道,测水量渊,厘定水文之种种意象自行演化。
「恭请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洞阴大帝法驾。」
而随着江隐唱喏,禹王治水石上也生出一冕旒垂珠,玄衣绀裳,手持玉笏,足踏沧溟的高大法相。
此像高大威严,却又模糊遥远,像是隔着万重烟霞、千层水幕,只能依稀辨出其中轮廓。
「恭请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洞阴大帝法驾。」
禹王治水石发出一声轰鸣,引得四云化龙,龙吟声震彻九霄,三光演星,与漫天翠云水光一并结作一只青碧神针,直入淤口黄河。
此光堪称定水神针。
只此一现,便将被洪范荡天相冲得元婴动摇的老道从中解救出来。
那神针落在河湾正中,当场就将洪范荡天相所化玄黄洪流贯穿,那道玄黄洪流在虚空中挣紮了几下,便被神针牢牢钉在河心,动弹不得,靖淮宫老宫主则藉此机会,将那道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淮河龙王元婴从与天象的纠缠中强行抽了出来。
元婴一退,当即便露出一须发皆白、鸡皮鹤发、佝偻身形的老道来。
此番耗费颇多,他只能驾着水光勉力落到一旁,整个人在河滩上踉跄了数步方才勉强站稳。
虽因定水神针的庞大威严而使得此人寿数折损,元婴受损,但他此番却也算是侥幸捡了一条性命回来,日後修养得当,还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师父!」
守静道人当即扶住恩师。
江隐却无暇顾及此人。
他正在全力施为,引导禹王治水石镇压洪范荡天相,令其重新封入黄河,化作一道河底冲沙怒流,卷起淤口段的万千泥沙往入海口浩荡而去。
那定水神针虽已将天象钉在河心,但天象有灵,被镇压之後非但没有驯服,反而在神针之下拚命挣紮,搅得污泥翻涌,神针发颤,江隐必须以自身法力不断加固神针,才能将天象层层地压制回去。
此举颇为费力。
先前有帝君法相加持己身时,他只觉世间无有他所不能成之事。
帝君法相在他体内,他的意志便是水元的意志,他的敕令便是帝君的敕令,他一念之间便可令黄河安澜、令浊煞消散、令万民得救。
但此时的帝君法相已与禹王治水石化作一道定水神针,帝君的济度之力尽数封於针中,用以镇压洪范荡天相。
那麽他要想再去引导这道天象化作冲沙之力,将淤口段沉积了数百年的泥沙冲向入海口时,便要以自身法力去推动了。
而天象本又是世上最为无形无质之物,是一种道韵显化的自然现象,江隐每每有所动作,其使出十成法力,便会有六成散落虚空,剩余四成之中又会有两成被其中的行洪法意侵夺而去,化作滔滔洪流反噬己身,唯有最後二成可以勉力推动此冲水洪流在河床之中四下奔行。
他尝试几番之後,眼见定海神针继续下压,要将洪范荡天相镇在此处,江隐当即收了元婴,合身遁入黄河之中,同样显化行洪之术,与那道玄黄洪流相互纠缠,相互牵引,引导着洪范荡天相在黄河底部往下游而去。
他今夜如此卖力,又被那幽莲鬼王摆了一道,若是只将此象镇在此处,那他所做苦工岂不是白费了?
不如借这道天象之力,将淤口段沉积了数百年的河底泥沙一并冲入入海口,既可化解决堤之险,又可趁机将黄河下游的河道重新疏浚一番!
只见泥流之中,忽而多了一道青碧水光在河底深处蜿蜒穿梭。
它时而潜至河床最深处,以水元之力将沉积淤泥层层地撬起,时而浮至浊浪中层,以安澜法意将洪范荡天相的冲击之力牢牢约束在河道正中,洪范荡天相在他身後奔腾咆哮,如一条被激怒的玄黄巨龙,其无首无尾,无爪无鳞,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毁灭意志在河道中恣意奔涌。
只是它毕竟只有简单灵性,并非生灵,没有神智。
它完全不知道它此刻冲击的方向正是江隐暗中引导所成。
只见泥流奔行,却不往两岸堤坝冲击,而是直直地朝着下游河床深处的泥沙而去。
淤口段的地上河,乃是数百年来被黄河泥沙反覆淤积之地,黄河自夺淮入海以来,每年裹挟着万里黄土高原的泥沙从上游奔涌而下,泥沙在平缓的淤口段逐年沉积,将河床一寸一寸地擡高,将堤防一尺一尺地逼起。
数百年来,河床早已高出两岸数丈,河底沉积的泥沙更是厚达数十尺,站在堤外的盐碱荒滩上擡头望去,黄河的浊浪便悬在头顶数丈高处,仿佛随时都会从天而降。
此刻洪范荡天相所化玄黄洪流一入此地,便如铁犁入土,将河底淤泥层层崩解,将其下不知暗藏多少年的污泥浊沙、沉屍骨骸,尽数裹挟而起。
而河床也在这个过程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下降,每有洪流冲过,便会有数尺厚的淤泥从河底刮起,向海口冲去。
两岸沉睡的百姓本就被先前山崩地裂一般的黄河轰鸣之声惊醒。
此时便又听见洪范荡天相在河底深处冲击淤泥时发出的沉闷巨响如大地翻身一般骇人,他们纷纷从屋中跑出来,披着单薄的衣衫,赤着双脚,踏着被夜露打湿的泥土,奋力登上附近高地,趁着夜色,遥遥望见远处恐怖的黄河在月色下奔腾而去。
於是淤口段的百姓便见到了这样一幅奇景:
黄河奔涌,浊浪排空,洪流如龙,可是河面与堤顶之间的距离却显得越来越宽,仿佛河底正有一道大口在痛饮此河一般。
乡民见到这番景象,先是茫然,继而惊喜。
他们世世代代在这依河而建的小城之中生活,从祖辈口中听惯了黄河决堤的惨状,今夜他们本已做好了溺毙黄河的准备,却不曾想这道如山一般高耸的浊浪,竟在堤坝之中自行俯首,往下游而去了!
而在下游的入海口处,洪范荡天相终於裹挟着从河底冲刷而来的万吨泥沙与黄海相遇。
只见玄黄洪流从黄河河道中喷涌而出,在入海口铺展成一片数十里的泥黄巨扇。
泥沙与海水相互推搡倾轧,浊浪与碧波在月色下交织成一片瑰丽而诡异的画卷。
又因前方九云鼎所化鼎山震慑,鼎山上的天一衍水万化大阵在同一瞬间自行运转,将那从河底冲刷而来的泥沙强行压入海底,使得泥浆层层地堆积在鼎山脚下,竟将鼎山从海底托举起来。
这般恐怖景象,骇得鼎山上一应水部司弟子目眦欲裂。
他们今夜先是感应到黄河上游水元暴涨,行洪法意冲天,便已做好了抵御洪水的准备,後来听说龙君在秦梁洪上独战相柳,硬扛禹王治水石,更是心急如焚。
此刻望见那道如山一般高耸的玄黄泥浆从黄河河道中喷涌而出,将入海口染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浑黄巨扇,更是骇得面无人色。
只是还未等他们出手,便又见随泥流而来的一道青碧水光腾空而起,在月色下化作一条六十四丈青色螭龙,反手便将一上接云霄、下抵泥流的青色神针插入海中,将那黄龙一般的玄黄大河尽数镇压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