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罡风散尽天河冷(4.6k)
第345章 罡风散尽天河冷(4.6k) (第2/2页)此日之後,江隐又在鼎山上收到了来自知风与叶霜华托来的书信与贺礼,确认再没有人会来後,他才起身沉入鼎湖闭关清修去了。
他元神初成,元神的种种能耐并非一蹴而就。
出窍神游、不受形拘、聚散随心、出有入无、一念千里、超越寿限、法通天地、身与道合,这八种元神之能他如今只算是初窥门径,离运用自如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需得潜心修行一番才成。
不然下次再遇到亢冥老魔让他借虚空遁去,自己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仇敌遁走,这说出去也太过丢人了。
而且随着境界增长,另一个问题也日渐凸显。
天河洪范九畴大阵所凝链的天河水景剑已有一些跟不上他的实力了。
那日壶口一战,平日无往不利的天河水景剑竟然会被亢冥老魔用一柄黄龙枯骨锤轻松拖住,让他不得不在关键时刻分出心神去应对,这与他在元婴境界时所预想的,还是有些差距的。
他当时炼成此剑,是以元婴大成修为作根基,见黄河水象而成,其确有演化万水、擒敌控敌之能,但究其根本,终究是以法力驱动阵法。
江隐盘踞湖底,伸手将悬於双角之间的天河水景剑轻轻一拨。
水环自龙角间飞出,在空中一旋便化作一道无头无尾的银色天河穿透层层湖水直入黄河而去。
须臾之後银光消散,天河已与黄河融为一体,再无踪迹可寻。
如今他既已证就元神,便要将这座大阵从头到尾重新推演一番,要将元神的种种能耐尽数炼入阵中,让此阵不再是以法力驱动的阵法,而是成为他元神的另一种存在与表现方式,成为他演绎自身修行机要的载体。
之所以选定黄河为推演之地,原因有二。
其一,他的清汉浮黎润生天象与促成此阵的洪范荡天法意,皆是自此河悟出。
其二,此河中奔涌数千年的水元与沉淀数千里的黄沙,恰好对应了黄河之中一清一浊两道法意。
清者为水,浊者为沙,水沙相激,清浊相荡,正是推演阵法、补足修行的绝佳之处。
打定主意之後,江隐再无犹豫,元神出游追上天河,与之一同沉入黄河水脉深处。
初入定境时,江隐灵台之中一片澄明。=,清汉浮黎润生天象的五重法意在元神深处缓缓铺展开来,壬水、云雾为变、青龙、甘霖、雷霆为五重法意轮转不休,每一转都有一番新体悟。
然而随着时日推移,问题渐渐浮现。
自鼎山横跨黄河的那道银色天河,在江隐沉入定境之後,开始与黄河驳杂水源相互接触。天河乃天一真水合三光神水与壬水所化,至清至纯,黄河水元则浑浊不堪,水中裹挟着万里黄沙,更有兴洪法意残留水中,与天河清纯水元格格不入,二者在河底来回拉锯,搅得江隐定境中不得安宁。
更棘手的是,悬浮在水中的黄沙也不甘寂寞,此沙中封着一股沉凝黏滞的法意,不但不随浊气下沉,反而逆流而上,与天河清纯水元纠缠一处,搅的清浊难分,水沙难平。
江隐初时还试图以御阵之法调和水沙,以元神之力强行将水元分开,各归其位,可是一来二去的,不但阵法未能重炼,反倒被此举耗费大量心神,定境也难以维持,让他不得不抽身出来。
强行御使行不通。
那麽,便顺着它来吧。
他将元神散入阵法,消解龙形,乾脆化入黄河的水元循环之中,让元神散为无数细碎的念头,依附在水流中的每一滴水、每一粒沙上,随波逐流,随此河奔涌流淌,冲刷黄沙,直入东海。
此番入定,等闲便是一年有余。
头三个月,他只是随波逐流。
元神散在黄河千余里河道中,他感应到壶口瀑布万顷浊浪拍击崖壁时的磅礴巨力,感应到龙门峡窄口急流如万马奔腾的凶猛水势,感应到小浪底一带河水在黄土高原上冲刷出的千沟万壑,感应到下游河段泥沙淤积形成的滩涂与沙洲。
入夏之後,黄河水量暴涨,上游崑仑山脉积雪融化,万溪汇入黄河,河水在狭窄的晋陕峡谷中咆哮奔涌,江隐的元神随着暴涨的河水一同冲向壶口,在瀑布跌落的那一瞬间,亿万水珠在空中散开,他散在水珠中的元神碎片也随之扩散,那种铺天盖地的水元冲击力灌入灵台。
入秋之後,水量渐退,黄河露出了大片河滩,江隐的元神散在淤泥沙粒之间,感应着泥沙缓慢沉降的过程。
他将这些感知一一收拢,渐渐悟出二者相克之下的微妙联系。
沙借水上流,水借沙成势,无沙之阻,水流便失了形状,无水之推,泥沙便不能远行,是以相互制肘转为相互成就,恰如阴阳相推,看似对立,实则一体。
炼阵的契机在这一刻倏然贯通,江隐不再让天河水与黄河水相互排斥,而是顺应黄河本身的清浊之道在法的层次上达成平衡。
待到次年深秋,他这天河洪泛九畴大阵其实已经新炼而成。
说炼成其实已不准确。
此阵已与他的元神合为一体,从前是以法力驱动阵法,如今阵法便是元神本身,日後他若想要布阵或是成剑,不需调度法力,只需将元神中对应法意展露出来便可,到时天河一念而生,剑光一念而至。
所谓「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说的便是他在施展此阵时,已经没有施法这个行为了,阵法所能体现的一切威能,都是他元神本身的延伸。
而在这个过程中,江隐以此阵为炉鼎也将元神八种大能逐一推演炼入其中。
日後再遇到亢冥老魔这样以元神遁入虚空之法逃遁的仇敌,便不会再束手无策了。
虚空遁光虽快,快不过一念,虚空裂缝虽隐,隐不过法通天地,只要被他的天河法意锁定了气息,即便遁入虚空深处,也能以出有入无之法追上。
次年隆冬,江隐终於自黄河返回鼎山。
此番再见他与闭关之前没有太大变化,唯独龙角之间缓缓旋转的那道澄澈水环之中多了些许金银杂糅之色,二色在水环中交替流转,时而分明,时而交融,看起来分外瑰丽。
百丈赤螭在鼎湖上空望了一眼山下。
一年过去,鼎山大营愈发繁荣。
江隐收回目光,元神一动,已出现在狐狸的洞府之中。
百丈螭龙骤然出现在狐狸身前,龙身虽缩小至丈许,周身浮动的水光与云雾却是倏然涌出,将洞府中的烛火压得一暗。
狐狸见此情形更是吓得一个哆嗦,手中朱砂笔在卷宗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痕,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来。
「师父?」书生打扮的狐狸拍了拍胸口,朱砂笔还攥在手里,笔尖在青衫上蹭了一道红印,「师父出关只需唤我等便是,何必来这一出吓唬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