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一身官袍担万骨,进退两头皆两难
第701章 一身官袍担万骨,进退两头皆两难 (第1/2页)风很大,卷着地上的落叶和泥水,街道两旁的商铺早早关了门连一盏灯笼都没有点,整座城死气沉沉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柳树村在城外三里,四人没有骑马,就这么踩着泥泞的土路一步一步走过去,道路两旁的田地光秃秃的,秋收过后只剩下一茬茬齐刷刷的稻桩子,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村口,几棵歪脖子老柳树立在村头,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枯枝条在冷风里来回晃荡。
一座黄泥矮墙的土院子,院墙塌了一半用几根枯树枝勉强挡着,一扇破旧的木板门歪歪斜斜的敞开着。
院子周围站了十来个街坊,都是附近的佃户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双手抄在袖子里缩着脖子,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靠近院子中心,看到方守平带着穿着官服和铠甲的人过来,佃户们齐刷刷的往后退让开了一条道。
澹台望在院门口停下脚步。
院子中间的泥地上铺着一张发黄的白布,白布洗了太多遍已经薄的透光,白布下面盖着一具清瘦的尸体,连白布都撑不起来多少人的轮廓。
阿绾趴在白布上没有哭出声,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两只手死死攥着白布的一角,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单薄的衣服,膝盖上全是泥点。
澹台望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张发黄的白布,看着趴在上面单薄瘦小的女孩,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没有马上走进去。
身后的陈亮右手搭在刀柄上握紧,何玉抱着胳膊,脸上那股油滑劲换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闷。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四人,老汉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袄,脸上的褶子极深,从人群中走出来,背驼的厉害。
老汉走到澹台望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慢慢弯下腰,拘谨的拱了拱手。
“您便是知府大人吧。”
澹台望回过神,看着老汉强扯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
“老人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老汉摇了摇头放下手,转头看了一眼院子中间的白布。
“不需要什么帮忙了,就是……想跟大人说几句话。”
澹台望站直了身子。
“您说。”
“昨天那些护院来村里抢粮,是陈克带的头,三十多个人挨家挨户踹门,粮食被搬了个干净,拿不出粮食的,就用人抵债。”
老汉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说的很吃力。
“后来王福拿着一张地契跪求他们放过阿绾,陈克没同意,还把王福两条腿打断了。”
“打完之后护院带着阿绾走了。”老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我家就在隔壁隔着矮墙,王老汉倒在泥地里喊我听见了,村里人害怕没人敢出来拦。”
“等那群人走远了,我们才敢出来,王老汉还在从院门口往外爬。”老汉指了指外面的土路,“嘴里一直在叫阿绾的名字。”
老汉停顿了很久,风吹过院子带起一阵呜咽声。
“他爬了没多久就没动静了,就趴在那头朝着官道的方向,大家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手指头都磨烂了。”老汉抬手擦了擦干瘪的鼻子,“王福这个人老实了一辈子,不偷不懒,能让知府大人亲自来送一程,孙女也回来了,想必他在地下心也安了。”
澹台望看着老汉,张了张嘴。
“王福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老汉摇头。
“王福的婆子死的早,一儿一女前几年闹灾的时候也都没了。”老汉叹了口气,“如今就剩阿绾一个跟着王老汉过日子。”
“可怜这小丫头了。”老汉看了一眼阿绾,“往后的日子不知道怎么过。”
澹台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老汉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慢吞吞的走回了人群里。
澹台望迈开腿走入院子,在阿绾身边停下,慢慢蹲下来,轻声叫了一句。
“阿绾。”
阿绾抬起头,那张小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与泥土,一道一道的,眼睛肿的只剩下一条缝,两只手依然死死攥着白布不放。
她看着澹台望,干裂的嘴唇动了半天。
“大人……我爷爷……死了……”
澹台望没有说话,伸出双手穿过阿绾的腋下把她从冰冷的泥地上抱起来紧紧揽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放在阿绾的后脑勺上轻轻的拍着。
阿绾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身子猛的一缩,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哭泣上,声音闷在澹台望的官袍里,身体剧烈的抽搐着,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襟。
澹台望任由她哭着,下巴抵在阿绾凌乱的头发上,眼睛看着地上那张发黄的白布,伸出一只手把白布被阿绾抓皱的那个角捏起来抻了抻重新搭平整。
明明就在早上自己曾对阿绾郑重承诺一定帮她,这一刻他却什么都说不出。
过了很久,阿绾的抽搐渐渐平息,澹台望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守平。
“守平,安排人给王福下葬。”
“安排好后,带阿绾先回州署安置,给她找一间干净的屋子,换身新衣服,弄点热的吃。”
方守平点了点头。
“卑职明白。”
方守平走过来弯下腰,双手穿过阿绾的腋下把她从澹台望怀里轻轻挪开。
他蹲在阿绾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跟叔叔走,先去州署里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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