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放高一点
第432章 放高一点 (第2/2页)旧侯爵家主停住脚步,握紧手杖,将它重新放回身侧。
“西园寺的款项,是本周到账吧?”
“是。”
“那就让董事会等到三点。”
他的手已经放到门把上。
“这一次,至少别连最后十五分钟也拿走。”
……
从银行出来以后,他在车里打了二十多通电话。
最开始,他还会先寒暄几句。
到了第七通,他已经没有心情问对方家里的近况;第十二通以后,连秘书都不再替他整理措辞,只把一个个号码写在纸上递过来。
花山院家愿意拿出两亿,可轻井泽的抵押还在估价。
另一家答应出售证券,最快也要等到第二天结算。
久我家的电话接通以后,背景里一直有木箱拖过地面的声音。
久我家主听完他的请求,许久没有回答。
“我这里也出了些麻烦。”
“文书?”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
“原定来接东西的文化财团,今天突然说要重新评估运输与保险。院子里几十只箱子还在等。”
旧侯爵家主看了一眼窗外的银行大门。
“那就先处理你的事吧。”
“阁下……”
“我们既然说了各家共同承担,总不能让我一开口,你便把自己的屋顶拆下来卖给我。”
他说得像一句玩笑,电话两边却都没有笑。
挂断以后,他没有在名单上写任何数字,只在久我家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道短线。
中午过后,他终于联系上一名相识多年的商社社长。
“阁下,我个人可以借给您两亿。”
旧侯爵家主握着听筒,沉默了一下。
“个人?”
“是。”
“会社呢?”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答。
旧侯爵家主闭了闭眼。
“你别告诉我,你们的董事会也在开会。”
对方苦笑了一声。
“西园寺商事今天上午把九家的名单送进了合作风险通报。涉及名单内家族的新增信用,都要单独审查。”
“所以,你连两亿都要用自己的名义给我?”
“正因为我们认识二十七年,我才敢拿这两亿。”
“二十七年。”
旧侯爵家主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是在笑还是在生气。
“你记得倒比银行清楚。”
“阁下……”
“算了。”
他没有再听对方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午两点五十分,指定账户里一共汇入十二亿三千万日元。
秘书仍在不断拨号。
最后几家已经不再由家主亲自接听。有人说正在外地,有人说银行临时要求补充材料,还有一家干脆让秘书转告,自己的资金下午已经有其他安排。
秘书放下一只电话,又立即拿起另一只。
“还有松平家。他们上午说过,可以再问一次——”
旧侯爵家主抬起手,按住了电话底座。
秘书的手停在半空。
“阁下,还有十分钟。”
“够了。”
“可现在只差——”
“我说够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秘书却再也没有动。
旧侯爵家主低头看着账户汇总。
十二亿三千万。
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有些是亲族,有些是旧友,还有两笔来自本就不宽裕的家族会社。
这些钱凑在一起,仍然连银行要求的一半都不到。
他将纸慢慢折起来。
第一次没有折齐。
他重新展开,又沿着原来的痕迹折了一遍。
“把借来的钱还回去。”
秘书愣住。
“阁下,现在还没有到三点。”
旧侯爵家主朝东都信托正门看去。
门前的人依旧来来往往,没有任何人朝这辆车多看一眼。
“十二亿三千万,买不来十五天。”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继续打下去,也只是让更多人陪我一起丢脸。”
“阁下……”
“还回去吧。”
他将手杖重新放到身旁。
“利息照算。今天愿意借钱的人,一个也别让他们吃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回宅邸吗?”
旧侯爵家主看着窗外。
东都信托的钟楼刚好响起整点报时。
三下。
他闭上眼睛,靠回椅背。
“回去吧。”
轿车驶离银行时,他没有再回头。
……
傍晚回到宅邸时,搬运会社的卡车已经重新停在院子里。
车轮压过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响声。几名工人正从侧门搬出家具,老管事站在玄关下,手中拿着一只登记夹。
听见汽车停下,老人立即迎了过来。
“阁下。”
旧侯爵家主下车时,脚步比平日慢了一点。
他抬眼看向敞开的正门。玄关里原本摆放花器的位置已经空了,墙上的画也被取走,只剩下颜色稍浅的长方形痕迹。
“又搬了多少?”
老管事斟酌了一下。
“阁下,银行下午追加了一份附属物清单。”
旧侯爵家主看着他手里的登记夹。
“给我。”
老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夹子递了过去。
名单上的东西并不名贵。
门廊的铜灯、书房的旧桌、仓库里的几只木柜,甚至连玄关外那块家纹木牌也被列在其中。
旧侯爵家主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院内传来脚步声。
一名年轻工人正抱着那块木牌从玄关里出来。牌子边缘贴着银行的蓝色编号纸,原本挂在正门上的绳结还垂在后面,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旧侯爵家主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
“等等。”
工人被突然叫住,脚下顿时停了下来。
旧侯爵家主的手按在木牌边缘。
木头被雨水和阳光侵蚀了几十年,摸上去并不光滑。家纹中央有一道很浅的裂痕,是十多年前台风过后留下的。
他还记得父亲当时站在门前,说裂得不深,没有必要更换。
“这个也要搬?”
他看向老管事。
老管事低着头。
“评估会社列在附属物里,说是与宅邸一起登记的。”
“宅邸还没有卖。”
“是。”
“那为什么连牌子也要先拿走?”
老管事没有办法回答。
工人抱着木牌,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他大概只知道照清单办事,也不知道自己手中的东西为什么会让面前这位老人久久不肯松手。
旧侯爵家主的手掌贴在家纹上。
小时候每次从京都回来,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块牌子。
父亲的葬礼那天,下着大雨。车转进院门时,他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也先看见了这里。
家里换过管事,修过屋顶,也卖掉过几处土地。
只有这块牌子始终挂着。
仿佛只要它仍在门前,这座宅邸便还是他们的家。
“阁下?”
工人小心地叫了他一声。
旧侯爵家主回过神。
他看见自己的手仍然拦在木牌前,几名工人也都站在院内等着。
“搬吧。”
他慢慢松开手。
年轻工人如释重负,抱着牌子向卡车走去。
他刚走出几步,旧侯爵家主又叫住了他。
“等等。”
工人回过头。
旧侯爵家主看着木牌一角已经磨损的家纹,嘴唇动了动。
“别压在下面。”
他最终只说出这一句。
“放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