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不约而同的方舟
第210章 不约而同的方舟 (第2/2页)邵父看着那排针剂,明显错愕了一下:
「这是......」
「土特产。」丢卡利翁笑了笑,但看到代表们没有理解他的这个玩笑,於是又语气严肃道:
「这是用帕尔纳索斯里培育的一种特殊花朵,提取酿造出来的汁液。各位只要把这个汁液注射进自己的身体里,就可以离开这里,在你们现实的身体里醒过来了。」
会议厅里,代表们面面相觑,邵父盯着那排绯色的针剂看了几秒,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丢卡利翁先生,恕我冒昧,这是某种毒液吗?难道只能想办法让自己死亡,才能退出这座城市?」
「不,你们误会了。」丢卡利翁却轻轻摇了摇头,温和地轻笑道:
「不是让你自己想办法,在帕尔纳索斯,『死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13赫兹的蓝图对『死亡』做了特殊的处理,任何人在遭受致命创伤、濒死前的那一瞬间,都会被系统接管治疗痊癒。实际上,没有任何一种物理上的伤害,能真正杀死这里的人。」
余弦从那张画着笑脸的面具上,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庄严,丢卡利翁缓缓道:
「在帕尔纳索斯,死亡是被取缔的。」
笑脸微微偏了偏,指尖落回那管绯色的液体上:
「唯一的例外,就是它。只有把这种特制萃取的花酿注射进身体里,才能够绕过系统的保护机制,让你们的这具身体实现真正的『死亡』。」
面具上那个简笔的笑脸,静静地对着满座的人:
「换句话说,在这座城里,离开下线的方法,只有这一种。」
听到丢卡利翁的解释,长桌旁的几位代表都沉默了,在这座伊甸园里,想要离开,唯一的钥匙竟然是一管能够赐予死亡的毒药。
这个设定听起来,既充满了一种神圣的仪式感,又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讽刺。
「原来如此。」最终,还是邵父走上前,端起了那个银色的盒子。
他取出针剂,转身逐一发到每位代表的手里,面色如常,像是在分发什麽会议材料一样。
余弦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一支,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针剂比想像中要轻,管身触手微凉,管中的液体在晃动时会拖出一缕极淡的绯色,像一滴血落进了清水里,将散未散。
玻璃针管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晶莹剔透,漂亮得不像一件盛放「死亡」的东西。
「这东西......该怎麽使用?」邵父举起针剂,向主座问道:
「直接注射就可以吗?有什麽需要注意的?」
「很简单。」丢卡利翁抬起手,随意地做了个示范动作:
「扎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比如手臂、手掌、大腿、脖子,轻轻按压注射器尾部的按钮就可以了,药效几秒钟就会生效。不会有任何痛苦,你们只会觉得困,是一种很温和的困意。睡过去再睁眼,就已经回去了。」
邵父看了眼旁边的莫渡,莫渡轻轻点了点头,邵父捋起了袖口,他刚把针尖对准手臂,还没落下,一旁的莫渡却先一步动了。
莫渡拔开针帽,乾脆利落地按下按钮,将那管绯色的液体注射进了自己的手臂里。
余弦看得微微一怔,莫渡的动作很顺畅,似乎没有太多心理负担,几秒钟後,莫渡的身形晃了晃,如同水汽一般,消散在了会议厅的灯光里。
邵父也不再迟疑,他将针尖扎入自己的手臂,按下了注射器,紧接着,余弦和其余几位代表也纷纷效仿。
「各位,静候佳音。」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余弦听到丢卡利翁那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视线变暗,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余弦睁开了眼睛,头顶是疗养院412房间的天花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完好无损,没有针眼也没有痛觉。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那只小针刺入皮肤的一瞬间,几乎没有痛感,只能感觉到一股微凉顺着手臂缓缓漫开,紧接着便是一阵不容抗拒的困意袭上心头。
窗外的雨声扑面而来,对面床上,老周的鼾声不紧不慢,一切都和他闭上眼睛之前一模一样。
余弦缓缓坐起身,摘下耳朵里的耳机,下意识地去摸手机看时间。
屏幕亮起,下午两点。
两点整,连分钟数都没有跳,他打开精确的时间软体,距离他按下播放键,才过去了十几秒钟。
他在帕尔纳索斯度过的那一整个下午和一整个夜晚,飞马斜梯上跨越的层层城区、西娅讲述的段段神话、会议厅里的次次交锋,直到最後那管绯色的花酿......
全部加起来,落在现实世界里,也只不过是他躺在这张床上的十几秒钟。
余弦握着手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仿佛他只是眨了一下眼,可这一眨眼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一整个昼夜。
余弦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雨幕,开始逐一梳理这趟帕尔纳索斯之行。
发生的事情很多,拣来拣去,真正让他在意的,也最不合常理的地方,有几件事。
最让他在意的事情,就是丢卡利翁提到的那个「使命」,和那句「时间不等人」了。
当时话题很快过去了,可这个词一直悬在余弦心里。
对帕尔纳索斯来说,现实的一年是它的十八个世纪,天底下还有什麽事情,是它等不起的?
除非......那个期限不是在梦里,而是在梦外面?
余弦心里砰砰直跳,有什麽事情,正在现实世界的时间线上逼近?
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这座山的名字本身,帕尔纳索斯,这是大洪水退去之後,丢卡利翁的方舟最终搁浅的那座山。
这些线索拚在一起,恐怕那个「使命」,就是那场他们笃信将要到来的大洪水了。
他想起了邵父的种子计划,那似乎也是一艘方舟,也是为了邵父和顾老深信不疑的大洪水而建造。
邵父在装满他的种子,丢卡利翁在建造他的神山。
这两批互不相识的人,在世界的不同角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见了同一朵正在逼近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