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实地调查
第965章 实地调查 (第2/2页)何老汉急得脸红。
“郎君,老朽绝无欺官之意。那田自先父手里便如此种,田埂年年挪动,谁还说得清差了几步?况且冬麦确实毁了,菜畦也确实没了。”
李善德没有斥责,只让人用测绳重新丈量,又找来左右邻户共同指界。
忙了半个上午,结果出来:登记田亩确有旧误,何家长期实际耕种的面积比册中略多;铁路占地却没有何老汉所说那么多,冬麦损失也只覆盖部分区域。
何老汉盯着木板上的数字,神情窘迫。
“老朽不识算学,只见铁桩插进田里,便觉整块地都没了。”
李善德把计算过程逐项解释。
“朝廷占多少便赔多少;误差出在旧册也须依多年耕种实情复核。冬麦另算青苗钱,菜畦按近月市价折算,不会让你吃亏,也不会多给。”
何老汉迟疑道:
“老朽先前报多了,可会治罪?”
“你能说清缘由,也肯配合丈量,何罪之有?”
何老汉松了口气,连连作揖。
李善德走出田地后,在册页旁写下评语:有地确有受损,百姓不明丈量与计价之法,宜由官署复测、公示、补正,不得视作诈领。
此后数日,他走访了十余个村落,类似情形极多。
不少人把“整块田受施工影响”‘误’作“整块田皆被征收”;还有人分不清土地补偿与青苗补偿,甚至拿不出完整地契却能找到邻里与多年完税凭证。
这些百姓未必存着恶意,面对戴帽执笔的官吏,他们越慌便越像无理取闹。
李善德把这类人单列为“实损难明”。
处理并不复杂:重测地块,核验使用年限,引入邻里见证,再分别定价。遇到争议则将测量图挂在村口,给出复核期限。
真正麻烦的是其余两类。
城南柳桥附近,有群泼皮早早买下铁路红线边缘的荒地。
那些地原本积水生苇,半贯都未必有人肯要,铁路路线公布后他们连夜搭起草棚,栽下半死不活的树苗,还从乱坟岗移来无主石碑,硬说那里既有宅院,又有果园,更有七代祖坟。
李善德到场时,领头的屠三正坐在草棚前哭。
此人身材粗壮,哭声却婉转凄切。
“苍天无眼啊!朝廷要修铁路,小民不敢不从,可此处乃屠家祖业,棚中是俺老娘居所,地里有祖传枣林,后头还埋着先祖,如今铁车要从祖宗头顶碾过去,叫俺如何活?”
周围还有人帮腔。
“屠家委实可怜!”
“朝廷富有四海,总不能少了咱们几贯!”
李善德站在那片所谓祖传枣林前,看着树根旁尚未冻实的新土,温声问道:
“这些树种了多少年?”
屠三抹泪。
“少说二十年。”
“二十年的枣树,树根为何只入土半尺?”
“此地水气重,根长得浅。”
“叶子为何还是青的?”
“祖宗有灵,冬日不凋。”
李善德点点头,转身吩咐随从:
“记下,屠氏祖坟显圣,寒冬长出南方青叶,此乃祥瑞,理当请科学院与礼部派人查验,再奏请陛下亲赐牌匾。”
屠三脸色顿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