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9章 护你
第2479章 护你 (第2/2页)陈平坐在条凳上,看着石秀在灶台边忙活。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婶子,你知道魂石吗?”
石秀回过头。“魂石?那是什么?”
“下界极阴极寒的地方才有的一种石头。能养魂。”
石秀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过。你陈叔在的时候,村里有个跑活路的,叫赵老蔫。他跑的地方多,兴许知道。可他早搬走了,听说去了镇上。”
陈平点头。他正要再问,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年轻人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涨得通红。“石婶!石婶!不好了!”
石秀从灶台边走出来。“咋了?慢点说。”
“街上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收账的。他们往你铺子这边来了!”
石秀的脸白了一下。陈平看见她的手攥紧了围裙。
她没说话,可陈平看见她的嘴唇在抖。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街上有三个人。
打头的那个,膀大腰圆,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黑蝎子。
后面两个,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拎着棍子。
他们正朝铺子这边走过来,步子不急,可每一步都踩得石板街咚咚响。街上的人看见他们,纷纷往两边让。
有个卖菜的老头想收摊,被瘦高个一脚踢翻了菜筐,没敢吭声。
“石秀!”
打头那个站在铺子门口,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你欠的钱,到期了。今天不还,你这铺子就别开了。”
石秀从灶台边走出来,站在铺子里,隔着帘子答话。“王三爷,您再宽限几天。我最近手头紧,等我把这批布卖了……”
“宽限?”
王三爷一把掀开帘子,走进铺子。
他比陈平高一个头,肩膀宽得把门口的光都堵住了。
他扫了一眼铺子,看见站在条凳旁边的陈平,愣了一下。
陈平的魂体凝实了大半,可还是半透明的,在铺子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王三爷盯着他看了两息,皱了皱眉,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干脆不看了。
他转过身,盯着石秀。
“宽限了多少回了?三年了。你陈乾坤死的时候欠的账,你拖到现在。我王三爷是开善堂的?今天不还,我就搬东西。货架、桌子、布头,一样不留。”
石秀的嘴唇在抖。“王三爷,您再宽限一个月。就一个月。”
“一个月?”
王三爷往前逼了一步,“你拿什么还?你一个老婆子,守着个破铺子,一年能挣几个钱?你拿命还?”
他伸手去推石秀。
手刚伸出去,被人攥住了。
王三爷一愣,低头看。
一只半透明的手攥着他的手腕。
那只手看着淡,可攥得死紧。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陈平站在他面前。
魂体淡薄,可站得很直。他比王三爷矮了半个头,可王三爷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脊梁发凉。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可就是那种没什么表情,让王三爷心里发毛。
“你谁啊?”王三爷的嗓门低了些。
“她侄子。”陈平说。
王三爷又挣了一下。
还是挣不开。
他后面那两个混子想上来,陈平另一只手抬起来,朝瘦高个的胸口推了一下。
他没用力,可瘦高个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摔在石板街上,棍子脱手滚了老远。矮胖子吓得退了两步,不敢动了。
王三爷的脸涨红了。“你敢动手?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陈平说,“也不想知道。我就问一件事。她欠你多少钱?”
王三爷盯着他,喘了几口粗气,手腕还被攥着。他挣了三次,三次挣不开。他终于放弃了,嗓门降下来,可语气还是硬的。
“连本带利,十五两。”
陈平回头看石秀。石秀站在灶台边,低着头,手指攥着围裙。她的肩膀缩着,灰白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婶子。”陈平喊了一声。
石秀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又低又哑。
“你陈叔那年得了疫病。
看病要钱,抓药要钱。
家里的积蓄花光了,我把地也卖了。
后来实在没办法,跟王三爷借了五两。利滚利,滚到十五两。三年了,我还不出来。”
陈平看着石秀。
她站在灶台边,瘦小的身子缩着,围裙上沾着面疙瘩和油渍。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的脸在灶膛的余火里映得忽明忽暗,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
陈平转回头,看着王三爷。
“十五两。”他说,“我给你。”
王三爷愣了一下。“你给?你一个……”他把“鬼”字咽了回去,改了口,“你拿什么给?”
陈平松开他的手腕。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块玉片。
温酒留给他的玉片,暖的,润的,上面刻着“锁”字。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钱,可它是温酒的东西,是上界的东西。他攥着玉片,犹豫了一息。然后他递出去。
“这个。”
王三爷接过去。玉片入手温热,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变了。他跑活路出身,后来放贷,见过的东西不少。这东西的质地、手感、刻工,不像下界的东西。他攥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一眼陈平。陈平的魂体淡薄,可站得笔直。那双半透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看得他后脊梁又开始发凉。
王三爷把玉片揣进怀里,退了一步。
“两清了。”
然后他转身,带着那两个混子走了。
瘦高个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街上的人站在两边,看着他们走远,谁都没吭声。
陈平站在铺子门口,看着王三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转过身。石秀还站在灶台边,肩膀在抖。她抬起头看他,眼泪从皱纹里往下淌。
“傻蛋,你那东西……”
“不值什么。”陈平说。
石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伸手想抱他,又穿过了他的魂体。她收回手,站在他面前,灰白的头发散着,眼泪糊了满脸。
“你陈叔要是知道你回来了……”
她说不下去了。
陈平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他想起陈乾坤。
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的村长,那个嗓门大得全村都听得见的汉子,那个在他走之前拍着他肩膀说“傻蛋,活着回来”的人。
他没回来。
他陈平晚了二十二年。
陈乾坤死了,石秀一个人扛了三年。扛到今天,扛不住了,他回来了。
“婶儿”陈平说,“以后我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