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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靠着你肩膀睡着的理由

第91章 靠着你肩膀睡着的理由 (第2/2页)

「你想看什麽?」
  
  「我都行。」
  
  白时温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
  
  《超体》。
  
  九点十分的场次。
  
  「这个。」
  
  崔真理偏过头看了一眼海报。
  
  电子屏上,斯嘉丽·詹森的脸占了大半个画面。
  
  金色短发,冷硬的眼神,一身黑色皮衣。
  
  整个人从构图到色调都在散发着一种「我能徒手撕开你的物理法则」的气场。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里面有崔岷植前辈出演。」
  
  崔真理的嘴动了一下。
  
  好吧。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问题的重点到底是什麽。
  
  但白时温的回答成功地把它引到了一个极其安全的方向。
  
  买完票。
  
  白时温扫了一圈大厅。
  
  洗手间在左边走廊的尽头。
  
  走廊拐角处靠墙立着一台白色的自动贩卖机,上面贴着「生活便利站」的标签,里面摆着一次性牙刷、口香糖、漱口水、创可贴、发圈之类的零碎。
  
  白时温买了两套旅行牙刷套装。
  
  牙刷是那种预涂了薄荷牙膏的一次性款,柄短头硬,刷起来的手感大概跟用筷子捅牙齿差不多。
  
  但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
  
  撕开塑封,一人一支。
  
  白时温拿着另一套牙刷走进了男卫生间。
  
  镜子前面站了两个刚洗完手的中年男人,白时温等他们走了才走到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把迷你牙膏挤了大概黄豆大小的量在牙刷上,开始刷。
  
  刷了两分钟。
  
  漱了三次口。
  
  用手捂着嘴呼了一口气。
  
  可以接受。
  
  出来时,崔真理已经戴好口罩和帽子,站在贩卖机旁边等着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的伪装效果。
  
  「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白时温拐了进去,要了一杯冰可乐。
  
  崔真理跟进来,在冷柜前扫了一圈,拿了一瓶矿泉水。
  
  白时温掏手机扫码。
  
  崔真理在旁边看着他付钱,嘴巴在口罩底下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我来」,但白时温已经扫完了。
  
  「走。」
  
  「————哦。」
  
  两人并排往检票口走过去。
  
  检票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兼职男生,头发染了一撮黄色,正低头刷手机。
  
  白时温把两张票递过去。
  
  男生扫了一眼票面,撕了票根,头也没抬。
  
  「四号厅,左边走到底。」
  
  「谢谢。」
  
  穿过检票口,走过一段铺着深色地毯的走道,两边是电影海报的灯箱。
  
  四号厅的门开着,银幕上正在播映前GG。
  
  白时温侧身让崔真理先进去。
  
  上座率不到三成。
  
  他们的位置在中段偏後的G排,左右两侧各空了好几个座位,最近的邻座在五个位子之外。
  
  白时温坐下来,把可乐杯插进扶手的杯槽里。
  
  崔真理在他右边坐好,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开场。
  
  灯暗了。
  
  预告片跳过了三部。
  
  正片开始。
  
  吕克·贝松的镜头语言一上来就很猛,叙事节奏快,剪辑利落。
  
  斯嘉丽·詹森扮演的露西在台北被绑架,肚子里被塞进了一包蓝色的合成药物。
  
  白时温看得很认真。
  
  前三十分钟基本没动过。
  
  连可乐都忘了喝。
  
  崔岷植出现在画面上的时候,白时温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职业本能。
  
  他在看崔岷植的表演方式。
  
  一个在好莱坞体系里工作的韩国演员,怎麽在英语台词和韩语台词之间切换情绪状态,怎麽用面部肌肉的最小单位去传递角色的威胁感和层次。
  
  崔岷植在里面的人设是台北黑帮的老大。
  
  白时温的眉毛在这个信息点上微微动了一下。
  
  台北黑帮的老大说韩语?
  
  是吕克·贝松分不清东亚面孔?还是选角的时候只认演技不认国籍?
  
  又或者法国人对亚洲地缘政治的认知本来就是一锅粥?
  
  想了三秒。
  
  不重要。
  
  崔岷植演得好就行。
  
  而他确实演得好。
  
  每一场戏的张力都被他拉到了极限。
  
  尤其是审讯室那场对峙戏,面部表情从冷静到失控只用了不到两秒,眼神的切换精度堪比手术刀。
  
  白时温在心里给崔岷植前辈记了一笔。
  
  有机会要当面请教。
  
  电影进行到中段。
  
  露西体内的药物开始泄漏,大脑的使用率从10%往上攀升。
  
  画面越来越抽象,蒙太奇越来越密,宇宙大爆炸的特效镜头和细胞分裂的微观画面交替出现。
  
  吕克·贝松导演显然不满足於只拍一部科幻动作片,他试图讨论的是关於时间、生命、传承和存在本身的哲学命题。
  
  白时温觉得有意思。
  
  如果换一个更沉稳的节奏来讲这个故事,可能会是一部杰作。
  
  但商业片的框架限制了哲学表达的深度,就像用一个两升的瓶子去装五升的水,溢出来的部分反而把观众搞懵了。
  
  不过不重要。
  
  好看就行。
  
  白时温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旁边的崔真理就没这麽投入了。
  
  前半个小时还跟着剧情走,到了寡姐被绑架的时候,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人一旦坐进黑暗的、温度适宜的、有持续性背景音的封闭空间里,身体的睡眠系统会自动启动。
  
  电影院完美符合以上全部条件。
  
  崔真理的眼皮合上了一次。
  
  又睁开了。
  
  银幕上的露西正在觉醒,粒子特效从她的身体里向四周扩散。
  
  崔真理的眼皮又合上了。
  
  这次合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两秒。
  
  睁开。
  
  闭上。
  
  睁开。
  
  闭上。
  
  频率越来越慢。
  
  头也开始往左偏,往左偏,最後轻轻地搭上了白时温的肩膀。
  
  白时温转过头。
  
  借着银幕反射的微弱冷光,看到崔真理的脸已经严丝合缝地贴在自己的肩窝里。
  
  他看了崔真理几秒,重新将目光转回银幕上。
  
  银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20%。
  
  30%。
  
  40%。
  
  99%。
  
  100%。
  
  露西消失了。
  
  变成了一切。
  
  时间、空间、物质、意识。
  
  她无处不在。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灯亮了。
  
  白时温的右肩上,崔真理还在睡,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知道在做什麽梦。
  
  白时温没叫她。
  
  等了一会儿。
  
  直到清洁人员拿着扫帚走进来,他才轻轻动了一下右肩。
  
  「电影结束了。」
  
  崔真理的眼皮跳了一下。
  
  慢慢睁开。
  
  花了三秒钟才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然後意识到自己的脸贴在白时温的肩膀上,猛地坐直了。
  
  「我睡着了?」
  
  「从露西开发大脑百分之一的时候开始。」
  
  「————那麽早?」
  
  「准确地说,是斯嘉丽·詹森被绑在椅子上那场戏的第三分钟。」
  
  「你记得这麽清楚?」
  
  「因为你的头发戳到了我的脖子,痒。」
  
  崔真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散落在肩膀上那几缕捋到了耳後。
  
  「好看吗?」
  
  「谁?」
  
  「————电影。」
  
  「好看。」
  
  「那我错过了什麽精彩的部分?」
  
  白时温站起来,把空了的可乐杯从杯槽里拿出来。
  
  「你错过了崔岷植前辈的表演。」
  
  崔真理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
  
  「下次我遇见崔岷植前辈,会跟他说,有个叫崔真理的演员,在看您出演的电影时睡着了。」
  
  崔真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还会补充一句,她是从您出场前三分钟开始睡的,所以严格来说,她不是在看您电影的时候睡着的,是在等您出场的过程中就已经放弃了。
  
  19
  
  「你不要!」
  
  「这样的话前辈应该会好受一点。毕竟不是他的戏催眠的,是吕克·贝松的叙事节奏催眠的。」
  
  「白时温!」
  
  「当然,如果前辈追问「这个崔真理是谁「,我会如实回答:就是在威尼斯电影节发布会上说「站在他对面接住就行「的那位女演员。在片场上能接住我的情绪,在电影院里接不住吕克·贝松的叙事。」
  
  崔真理:「————」
  
  明明是一个很浪漫的桥段。
  
  她在他肩膀上睡了整整一部电影。
  
  他没有叫醒她,连姿势都没换过,等到清洁人员拿着扫帚走进来了才轻轻动了一下。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部韩剧里,都是女主角事後回忆起来要捂着脸在被窝里打滚的经典情节。
  
  但经过白时温那张嘴的加工—
  
  它变成了「头发戳脖子痒」、「从百分之一就开始睡」、以及「我要跟崔岷植前辈告状」。
  
  浪漫的部分被他精准地拆解、稀释、然後用一种欠揍的幽默重新包装,包装到你完全无法正面回应,只能在原地发呆。
  
  这个男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天生如此?
  
  崔真理倾向於前者。
  
  但她没有证据。
  
  「你是打算补看一场吗?」
  
  白时温站在阶梯口,回头看着她。
  
  崔真理回过神。
  
  从座位上站起来,拎起矿泉水瓶,快步走过去。
  
  走到白时温身後的时候,脚步慢了。
  
  「你要是跟崔岷植前辈说那些话。」
  
  白时温的脚步没停。
  
  「我就跟别人说,你那首歌就是写给你自己的。」
  
  白时温的脚步停了。
  
  转过头。
  
  崔真理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刚睡醒的眼睛还带着一点雾蒙蒙的水气,但里面的内容一点都不迷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要成为传奇」、「我的名字将流传千古」。
  
  如果这几句被公开,且确认是白时温写给自己的深夜情书,而非什麽热血战歌的集体主义歌词。
  
  社会性死亡的当量大概相当於把沃尔皮杯扔进汉江。
  
  白时温看着她。
  
  崔真理也看着他。
  
  两双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对峙了五秒。
  
  「互相保密?」
  
  崔真理的嘴角弯了。
  
  「互相保密。」
  
  她伸出右手。
  
  小拇指翘了起来。
  
  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小拇指,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
  
  「幼稚。」
  
  「嗯,幼稚。」
  
  崔真理的小拇指没有收回去。
  
  就那麽翘着,悬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
  
  白时温伸出右手。
  
  小拇指勾上去了。
  
  崔真理的拇指翻上来,盖在白时温的拇指上,按了一下。
  
  「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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