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大战,武无止境
第七十一章 :大战,武无止境 (第2/2页)她往前一步,说道:「我将施展禁术,诛杀此贼,待我死後,由大祭司勾柳暂代教主之位。任命蓝蓝为圣女,待她修成圣功之日,便可继任教主。「
一边说着,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她的身上弥漫出一缕缕死气,同一时间,她体内的气血开始动荡澎湃。
她开始施展同归於尽的禁术。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她身後伸来,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上。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掌心贴在她的肩头,一股温润醇厚的气息顺着掌心渡入她的经脉,如同春水化冰,瞬间便将那些正在燃烧的死气安抚住。
木蒹葭的脚步猛然一顿。
她偏过头。
看到了顾观棋。
夜风吹得顾观棋的头发微微飘飞,月光落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白,浑身上下不染半分烟火气,倒像是从云端谪落凡尘的仙人,踏着夜色与山雾,悄无声息便落在了此地凡尘。
月光顺着夜风漫过来。
那一刻,木蒹葭有一瞬的失神,竟生出几分恍惚,既觉得顾观棋近在咫尺清隽美好,却又朦朦胧胧、触之不及。
「没到这一步。「
顾观棋的声音很平淡。
「现在——「
他收回手,越过木蒹葭,往前迈了一步。
「把战场交给我。「
……
夜风卷过圣山,半山腰的尘埃尚未落定,断垣残壁间散落着暗红的血痕与碎裂的银饰。
蛊神教的教众与各寨寨主纷纷後退,将中央那片狼藉的空地让了出来。
木蒹葭立在人群前方,望着顾观棋的背影。
顾观棋步伐不紧不慢,秋水剑还挂在腰间,尚未出鞘,可周围的空气已经变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只觉得漫天都是剑光,可定睛去看,又什麽都没有。
乌通天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了一些,脸上那张松弛的老皮微微抽动。他擡起头,那浑浊的双眼,盯着顾观棋看了两息,忽然哑声开口:
「顾观棋,我给你最後一次机会。臣服於我,待本座改朝换代、登基为帝,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究『从龙之功』麽?你要多少封赏,我都给你。」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仿佛这番话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施恩。
顾观棋脚步缓停,闻言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摇头。
乌通天面色一沉:「你不信我?」
顾观棋道:「我信你此刻是认真的。」
乌通天朗声道:「那你为何摇头?我如今修为天下第一,大好河山,我唾手可得!」
顾观棋说道:「你这一身修为,对苗疆来说,本该是一场造化,可你偏要把它用来做皇帝梦。」
乌通天的眼皮跳了一下。
顾观棋继续说:「武无止境,哪有什麽天下第一。你只是被自己的双眼蒙住了,走不出来了。」
「不知所谓!」乌通天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喝,「不识好歹!」
最後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气机,方圆十丈之内,地面上的碎石被同时震得弹起寸许,黑雾如同墨汁入水,从他体内疯狂涌出,迅速扩散,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那黑雾带着一种粘稠的压迫感,不只封锁视线,更封锁感知。雾中传来如万兽嘶吼般的低鸣,空气变得粘滞沉重,连呼吸都带上了针刺般的寒意。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又往後退了数步。
乌通天立於黑雾正中,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拔高了一截。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裂缝中渗出黑气,滚滚而来,直压顾观棋。
然而——
「铮——」
一声剑吟。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一道清越至极的剑鸣划破夜空,如同晨钟暮鼓,如同山泉击石。
那道声音不高,却穿透了一切黑暗与压迫,带着一种空灵、不容侵犯的圣洁之感,将弥漫的黑雾从正中撕开了一道裂隙。
剑光未至,剑气先到。
乌通天瞳孔微缩,脚下黑雾翻涌,身形已如鬼魅般扑出。
他右拳轰出,拳头上包裹着浓稠的血色气劲,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碎裂般的嘶鸣,仿佛一条无形的蛟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顾观棋。
顾观棋轻描淡写地一剑斩出,剑势浩大,如大河奔涌,滔滔不绝。
那一条由拳劲凝聚的蛟龙在触及剑势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坝,气劲崩散,黑雾溃裂,蛟龙化作漫天碎影消散在夜风之中。
乌通天的瞳孔骤缩。
但他没有停。左掌紧跟着拍出,掌风裹挟着一道血色气墙,厚重如山,横推而来。同一瞬间,他身周的黑雾骤然收缩,凝聚成数十道漆黑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顾观棋。
箭矢破空,密如骤雨。
顾观棋剑势未收,手腕微转,秋水剑在身周画出一道圆满的弧线。那一剑并不快,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剑光过处,数十道黑箭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血色气墙已至眼前。
顾观棋不闪不避,反手一剑斜撩而上。
剑光贴着气墙的底部切入,如同流水渗入石缝,精准轻盈。下一瞬,那道厚重的气墙便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随即向两侧崩解,化作漫天碎光。
乌通天後退了半步,脸上浮现出惊疑之色。
「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顾观棋的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起势,只是平平一刺。
可就是这一刺,让乌通天感觉整片天地都被那一剑牵引锁定,剑尖所指之处,便是他心口所在,无论他往左闪、往右避、向上纵、向下沉,那一点锋芒始终不偏不倚地指向他的心脏。
他当即双掌合拢,在胸前凝出一道漆黑如墨的护体罡气,罡气表面翻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
剑尖点在了罡气正中。
一声极轻极细的「叮」,如同针尖落在瓷面上。
然後,
那层漆黑如墨的罡气以剑尖为中心,迅速浮现出一道道裂纹。裂纹如蛛网蔓延,由密而疏,由中心向四周扩散。
乌通天脸色骤变,猛地催动功力想要填补裂纹,可顾观棋的剑势却连绵不绝地涌来,一剑连着一剑,一剑快过一剑,如同江潮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第一剑破开罡气表层。
第二剑震散翻涌的符文。
第三剑……
剑光已经穿过了破碎的罡气,在他右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乌通天闷哼一声,脚下急退数步,拉开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那道剑痕,伤口很深,那股空灵圣洁的剑气如同附骨之疽,正沿着他的经脉向深处渗透,将他的真气绞得紊乱。
「好剑法。」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擡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戾色,「你可为世间天下第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开始发生变化。
那布满老年斑的皮肤一块块隆起鼓胀,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皮肤之下疯狂蠕动。
随即,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破裂声,他的皮肉从内而外地裂开,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从裂口处翻涌而出,如同决堤的黑潮。那些蛊虫个头极小,却数以万计,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体表,又迅速渗入他的血肉之中。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
先是肩膀,然後是脊背、胸腹、四肢。衣衫被撑裂破碎,露出下面被蛊虫覆盖的躯体。
那些蛊虫相互融合,化作一层蠕动的黑色甲壳,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不过一息之间,乌通天已经化作一尊高达丈余的怪物。
他通体漆黑,表皮如同粗粝的岩石,又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暗光,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头部的形状已经扭曲变形,五官几乎被虫甲吞没,只露出一双如同熔岩般翻涌的眼珠。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沉闷,如同山体内部传来的轰鸣。
「顾观棋!」
那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的声调,而是无数蛊虫振翅共鸣的杂音叠加在一起,沉闷得令人头皮发麻。
怪物擡起右臂,一拳砸下。
那一拳粗壮如柱,裹挟着浓稠的黑气,如同天外坠落的陨石,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轰向顾观棋头顶。
顾观棋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云,飘然退出了丈许。
那一拳砸空,击中他方才站立之处,「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炸开一个丈许宽的大坑,碎石如雨般向四周飞溅。
怪物没有停,双臂轮番砸落,一拳接一拳,快如密雨,重如山崩。每一拳落地,都炸出一个大坑,地面剧烈震颤,裂纹疯狂蔓延。
顾观棋连续後退几步,仿若闲庭信步。
「你躲得了吗?」
乌通天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如同千百只蛊虫同时嘶鸣,尖锐而刺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四处碎石簌簌跳动。
霎时间,他身上爆发出磅礴黑气,浓稠如墨,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黑气翻涌剧烈,如同沸腾的岩浆,眨眼之间便将方圆十几丈之地尽数吞没。
下一瞬,黑气骤然炸裂,化作数道漆黑的身影,同时从不同方向飞掠而出。
每一道身影都与乌通天一模一样,同样的丈余身躯,同样的黑色虫甲,同样的熔岩眼珠,带着同样恐怖的威压。
它们如同一群被激怒的凶兽,裹挟着淩厉的破风声,从东南西北数个方向同时扑向顾观棋。
那些分身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仿佛无视了空间一般。
左侧一道怪物率先杀至,右拳裹挟着浓稠的黑气,如同一颗漆黑的流星,直直砸向顾观棋头颅。右侧的怪物紧随其後,利爪如钩,撕裂空气,直取顾观棋腰肋。
正面的怪物张开巨口,口中喷射出浓烈的黑雾,那黑雾带着刺鼻的腥臭,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後方的怪物则无声无息,如同鬼魅般贴地掠来,利爪直取顾观棋脚踝。
四个方向,四道杀招,配合得精密,封死了顾观棋所有退路。
顾观棋立於中央,衣袂被黑气带来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他的目光平静如深潭,没有半分慌乱,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微微擡起右手,秋水剑斜指左侧那道冲在最前方的怪物。
他的动作很轻,很随意,仿佛只是随手一指。
可在那一瞬间,一股空灵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如同月光倾泻,如同泉水漫溢,无声无息,却将方圆数丈之内的空间尽数笼罩。
那剑意纯净得不染半点尘埃,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圣洁感。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剑中。
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清冽,如同雪後的清晨,如同山巅的孤月。一股浩瀚的、空灵圣洁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与天地间的气息交融共鸣。
这一刻,
慈航剑典的死关之境,融在了这一剑里。
漫天剑光不再只是「存在」於他周围,而是与他合为一体——剑即是人,人即是剑。
他以心驭剑,阴阳无极之境也在这一刻完全调和,化作一道流转不息的白光,将他与秋水剑包裹其中。
他动了,
却又仿佛没动。
只有四道剑光乍现,清绝出尘。
第一道剑光如同一缕缕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落在一个怪物的眉心。
那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便从眉心处开始崩解。
如同沙塔遇水,如同雪人逢春,化作飞灰,转瞬之间便消散在夜风之中,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第二道剑光斩落,那道剑光优雅而从容,却裹挟着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剑势,如同潮汐漫卷,如同星河倒悬。
正面扑来的怪物张口喷出的黑雾在触及剑光的瞬间便被荡涤一空,剑势余威不减,穿过雾气,掠过它的脖颈。
「嗤!「
一声轻响,怪物碎裂成漫天黑尘,消散於夜风之中。
右侧怪物的利爪已至顾观棋腰肋三尺之内,爪尖上附着黑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第三道剑光横空,後发先至。
那怪物从中间一分为二,弥漫出浓烈的黑气,身躯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棱,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随即整个身躯从头部开始消融,化为虚无。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然後,三道剑光快速与第四道剑光融合在一起,一闪而过,向着第四个怪物汹涌而去。
那一刻,
顾观棋仿佛消失了,又仿佛融入了那一道剑光之中。
是人,是剑,是仙,
是一缕风,
穿透了怪物的身躯,
那一缕剑光落下,
是顾观棋落回地面。
秋水剑垂在身侧,剑尖滴落一滴墨黑色的血珠,
夜风吹拂,白衣胜雪,
他就站在废墟之上,偏偏不染半点尘埃,姿态飘逸,如同仙人临凡。
最後一头怪物僵立在原地。
那是乌通天的本体。
那一双暗红色的眼珠还睁着,瞳孔中的光却正在迅速涣散。
它的脖颈处、胸口、腰腹、四肢……
全身上下,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剑光。那些剑光细如发丝,从内向外透出,如同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出。
然後——
「噗——噗——噗——」
无数道细密的血箭同时从它体内喷出。
那尊丈余高的怪物身躯在这一刻开始萎缩,虫甲剥落崩解,化作黑色的碎屑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蛊虫从裂缝中涌出,却又在触地的瞬间便僵死蜷缩。
乌通天的身形在崩解的虫壳中重新显露出来。
他跪在地上,佝偻的身躯摇摇欲坠,浑身都是血洞,鲜血将他破烂的衣袍浸透。那一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前方的地面,嘴唇微微翕动。
「真是……武无止境麽?」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顾观棋收剑归鞘,转身,说道:「确无止境。」
乌通天说道:「可我已经超越了当年的玄心,我凭什麽不是天下第一。」
「凭玄心也不是天下第一,」顾观棋说道:「生死禅神功是他三十岁所创,世间应该有比玄心更天才,活得更久的人。」
乌通天张了张嘴,他想要反驳,可擡起头看到已经走到他面前的顾观棋,突然想到顾观棋如今才二十一岁,比当年的玄心还要年轻很多很多。
一时间,他到了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
「方寸心在哪里?」顾观棋问道。
乌通天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疑惑:「谁是方寸心?」
顾观棋从怀中取出那条发带,递到他眼前:「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乌通天的目光在那条发带上停留了片刻,说道:「天妖门……是他们给我的。他们只说,拿这东西……可以引你入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後一个字时,气息已经彻底断绝。
他跪在那里,头低垂着,再没有动。
夜风从圣山高处吹下来,卷起满地的灰烬与碎屑,将他佝偻的身影衬得如同一截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