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御前一议,西北半壁
第541章 御前一议,西北半壁 (第2/2页)话未尽,王堪自都察院班中出,执笏而奏:“臣附议秦公之言!”
“陛下,乱者,人也。政者,本也。
人乱则究人,政弊则修政。
今日之事,宜查其纵火鼓噪之徒,不宜以乱废政,以人废法。
若舍本而逐末,因一乱而废一策,则他日边镇无事,朝中亦自乱矣!
此臣等御史台之请,亦天下边民之望!”
太和殿中,两班对立。
寇元面泛潮红,声已不固:“尔动辄言‘乱源’,试问乱源安在?
周铨清田半载,老卒夜噪逾月。
清田之策甫行,而兵民已沸,此非政弊,又何为政弊?
尔岂欲谓,纵火鼓噪者,难道是老夫遣派之人吗?”
秦晏笑而摇首:“老夫无此言。”
“寇阁何遽自疑?莫要,其色变者,其心虚了。”
寇元大窘,指着秦晏:“尔……”
御座之上,帝观朝臣相攻,如观优孟之戏。
寇元气促,秦晏气定,沈端气沉,各具其态。
这时,王承突然近前低语:“陛下。”
只见御侧,太子姜珩敛目,后起身。
满殿之目,如百川归壑,尽注御座之右。
姜珩立身。
殿中百十朱紫,无不屏息。
太子面北而奏,声清若磬,其言道:“父皇,儿臣有三问,敢请言之。”
帝点头应许,太子续而发问。
“一问户部:老卒之养,圣旨之纲。
宁夏候饷,半载于兹。
敢问户部,是库中无银,抑有银不拨?
文移往复,分毫未达,边卒之饥,谁任其责?”
寇元脸色微微一变,唇线紧抿,没有立时接话。
“二问兵部:边急者,敌之实急?还是人之自急?
周铨景泰间,以三千骑破党项,保靖远,完边墙,此非一日之功。
今言‘边急’,急在何处?
是贺兰之外有警,抑朝堂之内,有不能容其立功者?”
宋岳俯首垂目,手按笏板,一言不发。
“三问诸公:军田者,圣旨之纲,太祖之旧制。
行已半载,清未及半。
今日所议,议的却不是‘如何行’,而是‘行不行’!
敢问诸公,置圣旨于何地?
置祖制于何地?置边事于何地?!!”
语至此,姜珩声音一沉,字字如金铁相击:
“呵,朝令而夕改,此国家之危,甚于兵变!!”
.......
太子观政,本以问安为先,可姜珩今日,不问候,不旁观,以三问问天下。
此一问,不问起居,问国本
此二问,不问寒温,问边局
此三问,不问风物,问政纲。
问户部,是破寇元之托词,问兵部,是摧宋岳之虚语
问诸公,是压沈端之沉默,亦为魏逆生、周铨之正名。
满殿寂然,而余音绕梁,如三箭连环,直中朝局之咽喉。
寇元面如土色,宋岳目不敢抬......
这朝堂,变了。
不再是沈端与寇元的朝堂,也不再是魏逆生与清流的朝堂。
这朝堂,终于开始有少年储君的声音了。
而这一声,不是“附议”,不是“请旨”,是三问。
问得堂皇,问得凛冽,问得满殿朱紫,无人能直其目。
......
姜珩言罢,敛衽转身,面北而躬,朗声道:
“父皇,张家集之乱,所乱在人不在于政。”
“儿臣冒昧,请父皇明察乱源,毋废政本!”
语落,殿中万籁俱息,满朝朱紫,屏息如立渊侧。
魏逆生立在文班之中,垂目,望着自己靴前三寸金砖,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不是怯,更非逊,而心中自知:此际不言,胜于千言。
盖君臣相济,储君开其口,则臣下不动声,而声势已成。
秦晏以老臣叩其门,王堪以台谏扬其锋,太子以一揖收其局.....
他魏逆生只需站着,便已把整盘棋站成了自己的势。
......
周景帝坐于御座,凝视太子,许久。
满殿众卿屏息,不敢仰视。
帝终收回目光,缓声道:“朕听政半日,或曰无银,或曰边急,或曰人乱政不废,众卿皆有词。”
“可朕,倒要止一问!”语至此,声色骤沉,寒铁坠地
“张家集之火,谁纵之?诸卿,可有能对者?”
殿中,无一人应。
满殿朱紫,皆伏首敛气,莫敢抬头。
帝再道:“无一人能对,是举朝不知火从何来。
呵呵呵,朕亦不知。故朕必查之。
查则明,不查则晦。
乱源不除,政本难安。”
“周铨清田之政,暂不废。老卒之田,一亩不动。”
“此诺既出,便当践行。”帝目视户部,若有所指:“户部,老卒之养,岁末之前,必抵宁夏。”
“不到,朕唯户部是问。”
寇元额汗微沁,伏地道:“臣,领旨。”
“至于,军田行止......”
帝皱眉微叹道:“待十二月二十五,廷对再议。”
“散朝。”
二字轻落,如石击潭,满殿之臣,鱼贯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