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愧疚
第三百七十五章 愧疚 (第2/2页)【而且你很快就意识到，想要在未来的大计划中，让每一个被“处理”的耗材都达到你所预期的那种极端负面状态，确实是一件困难到极点、且不现实的事情。】
【毕竟，如果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就像你和这些低级诅咒师一样，对方很可能会因为绝望到极点而当场放弃抵抗，甚至像克昆这样直接吓晕过去，这反而会导致负面情绪攀升不足。】
【更何况，当你真正开启死灭洄游、需要大规模处理人类耗材的时候，数量绝对会超出你能够亲自去一一恐吓、或者是通过刻意表演来将他们的负面情绪推至巅峰的范畴。】
【“所以，整个‘榨取’的工作流程，似乎还需要进一步的思考与推敲。不能光靠单对单的物理恐吓……”你一边在心底默默总结着这次实验的经验教训，一边得出了结论，“我需要创造一种媒介，一种规则，或者是一个能够笼罩所有人的巨大绝境，来无差别地渲染并突出那种恐怖到极点的氛围。”】
【思路既然已经理清，眼前这只刚刚诞生、还在无能狂怒的残次品咒灵，也就失去了继续观察的价值。】
【你稍作思考，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甚至都没有起身，只是手腕一抖，将一直夹在两指之间的那柄畸形短刀，附加上了一层凝练到极点的咒力，如同出膛的狙击子弹般，直接反向朝着那只尚未完全适应新形态咒灵的咒力核心部位激射而去。】
【“噗嗤！”】
【附加了你恐怖咒力的短刀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咒灵那庞大却臃肿的躯体。】
【当属于你的霸道咒力在它的核心内部轰然引爆，它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躯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劣质气球般，猛地膨胀，随后轰然炸裂！】
【“哗啦！”】
【那些散发着腐臭气味、已经逐渐失去人类血液那种鲜红色彩的怪异紫黑色体液，如同暴雨般喷洒在走廊的墙壁、地毯和天花板上，留下了令人作呕的斑驳痕迹。】
【你站起身，随手拍了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并没有选择顺手杀死昏死在地上的克昆，而是改变了主意，打算之后让辅助监督那边派人过来将他像条死狗一样拖回去。】
【最好是能想办法留他一命，把他关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让他一直活到未来那个真正实施计划的时间点。】
【这样的话，他身上那份属于咒术师的优质咒力才不会被白白浪费掉。】
【毕竟，今天的这场测试，已经明确得出了结果，你所推敲的“物理击杀转化为咒灵以榨取二次咒力”的逻辑是完全行得通的。】
【这对于你未来的宏伟蓝图而言，就已经是一个相当巨大且关键的收获了。】
【你从口袋里掏出高专配备的手机，拨通了楼下辅助监督的电话。】
【你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喂？是我。这边的‘清扫’工作已经提前告一段落了，你带几个人上来处理一下现场吧。哦对了，地上还有一个已经昏迷失去意识的诅咒师，注意交接一下，别让他死了，带回严加看管。”】
【在等待辅助监督等后续处理人员到达的时间里，你没有闲着。】
【你熟练地将体内的幻影夜行再次切换到了不可观测。】
【你的身形再次在原地化作一抹虚无。】
【下一秒，你便直接穿透了那扇厚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瞬移进入了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所在的套房内。】
【当你的身形在客厅中骤然显现时，房间内的两人，星浆体天内理子和她的专属护卫黑井美里，都发出了不同程度的惊呼。】
【这也不怪她们大惊小怪，毕竟在过去的这十几分钟里，被反锁在房间中的她们，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门外走廊里持续传来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那种属于两个不同源头、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无论是谁听了都会不寒而栗。】
【当然，前者拜尔在化作咒灵之后，叫声就彻底变成了怪物的嘶吼，而后者克昆直到被吓得昏迷之前，那绝望的哭喊声一直都像钢针一样扎着她们的神经。】
【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任谁都会把此刻莫名其妙用诡异手段闯入房间的你，当做是造成外面那场血腥惨案的极恶罪魁祸首，是那些悬赏任务中来刺杀她们的疯狂诅咒师吧！】
【再加上，你虽然没有被咒灵的体液溅到，但在刚才拧断拜尔脖子以及咒灵炸裂时，你的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丝那种混合着刺鼻铁锈味与腐臭的诡异气息。】
【这种危险的气味，强烈地刺激着她们作为人类本能的警惕雷达。】
【黑井美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张开双臂，将还在读初中的天内理子牢牢护在身后。】
【她的一双眼睛因为紧张到极点而瞪得滚圆，手中竟然还滑稽却又悲壮地抄持着一柄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酒店拖把的残杆，如临大敌般颤抖着对准了你。】
【看着这有些荒诞的一幕，你那原本因为思考计划而显得有些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没有再靠近，而是随意地站在原地，用一种甚至称得上是慵懒的平静语气开口说道。】
【“不用那么紧张，把那根棍子放下吧，我是来保护你们的，我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
【说着你自然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本印着高专校徽的学生证，手腕一抖，将它像飞镖一样轻巧地甩给了前方的黑井美里。】
【黑井美里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那本证件。】
【她狐疑地低下头，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关于你的个人信息，脸上的戒备并没有完全消除，反而多了一丝震惊。】
【你没有理会她复杂的眼神，只是继续抛出了那个足以引爆她们认知的重磅炸弹。】
【“其实，这本证件还不算什么，我这次特意过来找你们，主要是为了当面通知天内理子小姐一件事，我已经‘说服’了天元大人，她已经正式决定，彻底放弃与作为星浆体的你进行同化了。”】
【这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堪称颠覆性的突兀话题，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她们的头顶。】
【使得原本还处在惊恐与防备状态下的两人，一时间大脑完全宕机，根本反应不过来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重量。】
【这个震撼的消息，甚至让黑井美里一下子停下了试图去判断你那本学生证真伪与否的动作，她只是呆呆地张着嘴，看看手中的证件，又看看身后同样满脸呆滞的天内理子。】
【当然，你也没有那个耐心去等待她们慢慢消化并给出什么感恩戴德的反应。】
【毕竟，你今天亲自跑这一趟必须要做的两件事情，现在都已经圆满达成了，首先是完美测试了你将咒术师通过物理手段逼迫咒灵化的疯狂思路；其次就是顺理成章地当面告知她们同化取消的事实，走完了这个所谓的“保护流程”。】
【你不紧不慢地将手探入口袋，摸出香烟再次点上一根。】
【同时你从另一个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没有任何网络定位功能、专门用来单线联络孔时雨和羂索的隐秘私人手机。】
【你咬着烟蒂，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你将刚才在这间酒店外走廊里所做的那场残酷测试、所观察到的一系列关于咒灵化数据以及你对于负面情绪催化不足的推测，毫无保留地编辑成了一段密语，点击发送，传给了羂索。】
【你之所以这么做，是想看看那个活了千年、几乎掌握了咒术界所有禁忌知识的老怪物，在看到你这份甚至比她还疯狂的实验报告后，会给出什么反应。】
【或者说，你想看看她能否从她那深不可测的知识库与情报网的角度出发，为你下一步优化榨取流程，提供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直到这个时候，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天内理子，几乎是一下子放弃了对你这个“危险分子”的所有警惕。】
【她猛地从黑井美里的身后冲了出来，双手紧紧地交握在胸前，眼眶泛红，声音因为激动到极点而剧烈颤抖着，向你连声追问。】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我真的不需要再和天元大人同化了？我……可以活下去了吗？”】
【但这句话刚一说出口，这个一直以来都在被周遭环境强行洗脑的少女就后悔了。】
【她慌乱地咬住了下唇，眼底闪过一丝自责。】
【她觉得，自己作为被选中的星浆体，不应该用这种如释重负的语气进行询问。】
【这会显得她好像从心底里就很抗拒、很不情愿与天元大人同化一般。】
【明明在这之前的十几年里，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不断地告诉她，这是一项无比神圣且光荣的使命，是为了拯救整个日本。】
【她也是一直用这套沉重的大义，才勉强说服自己去坦然面对死亡的。】
【看着少女那副明明渴望生存却又被大义所裹挟的矛盾模样，你呼出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是真的哦，天元亲口答应的。”】
【你一边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了天内理子，一边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刚刚按下的发送键上移开。】
【你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正处于花季、因为得知能够活下去而眼底重新燃起生命光芒的少女。】
【你深吸了一口香烟，任由烟雾在肺腑中缭绕，大脑深处却在进行着一场理智与人性的隐秘交战。】
【确实……】
【你在心底自嘲地思索着。】
【在这个当下的时间节点，你是通过一种近乎强权的手段，成功取消了天内理子与天元的同化仪式，等同于在悬崖边缘将她的性命给硬生生地拉了回来，保留了她作为普通人活下去的权利。】
【可是……如果在你那个庞大且冷血的终极计划没有发生改变的前提下，在若干年之后在那个不可避免的未来里，当万事俱备你又要为了彻底根除全世界的诅咒，亲手去推动那名为“死灭洄游”与“全人类同化”的灭世仪式。】
【到那个时候，不仅是眼前的天内理子，整个日本乃至世界的所有生命，都将作为祭品被你无情地夺走。】
【这种感觉，让你的心底产生了一种相当微妙的拉扯感。】
【这并不等同于你在走廊外面，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甚至心安理得地去掠夺那些满手血腥的诅咒师的性命，并心安理得地将他们的两段生命人与咒灵都残忍地榨干殆尽。】
【面对那些该死的恶徒，你不会有任何犹豫。】
【但面对眼前这个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特殊体质就被卷入旋涡的无辜少女，但在这一刻……】
【你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那深不见底的心渊深处，有一丝名为“愧疚”的人类情绪，正在不受控制地、苦涩地翻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