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希腊的过去
第302章 希腊的过去 (第1/2页)当月光从柠檬树的枝叶间洒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石板地上时,班纳特太太忽然笑出声来。她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了,脸颊泛着两团红晕,手帕攥在手里,笑得比平时更大声。
她用那只举着酒杯的手指着远处卫城山上那些巨大的石头柱子,忽然大声宣布。
“我想明白了!这世上的石头,和朗博恩的石头,其实是一样的!都是石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认真,仿佛这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重要的真话。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然后班纳特先生第一个笑出声来。
“这简直是一句极具哲理的诗句。”
莉迪亚放下叉子,举起酒杯。
“敬石头。”
玛丽举起酒杯。
“敬朗博恩的石头。”
凯蒂说。
“敬卫城的石头。”
班纳特先生端起酒杯。
“敬所有还在等我们去看的石头。”
班纳特太太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举杯,笑得眼眶都湿了。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你们这些孩子——”
她自己也举起杯子,和所有人碰了一下。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柠檬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把月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那座看过无数帝王更迭、无数普通人悲欢离合的古老神庙,正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它见过太多离别,太多死亡,太多被遗忘的誓言。
一家人在地中海的阳光和沙滩尽情徜徉了大半个夏天,再回到雅典时,每个人都被晒黑了不少。
班纳特太太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说这肤色回到朗博恩,卢卡斯太太怕是要以为她是从非洲回来的。
班纳特先生从报纸后面探出半个头,说地中海不算非洲,不过确实比布莱顿的太阳毒辣得多。
莉迪亚是带着决心回来的。
她在苏尼翁角的礁石上已经想好了——关掉皮卡迪利大街上的裁缝铺,来雅典重新开始。可理想从纸面落到地面时,往往比想象中更艰难,也更琐碎。
希腊的政局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独立战争时期的英雄、第一任总统卡波迪斯特里亚斯被政敌暗杀在教堂门口,共和政府随之陷入内乱与派系斗争。
英法俄三大列强刚刚签署了《君士坦丁堡条约》,将希腊确立为君主国,选了一位巴伐利亚王子来做国王。
政府即将交接,底层官僚们个个心浮气躁,不知道该向谁效忠,也不知道自己的职位还能保住多久。于是每一个盖章的窗口都变成了他们最后的收割场。
玛丽带着莉迪亚跑了好几趟市政厅。第一次去,窗口后面的公务员头也不抬,一只手翻着不知什么文件,另一只手在桌上敲着不耐烦的节奏。
“申请表要用希腊文重新填写一份。”
莉迪亚连夜找人翻译好,第二天再去。同一个人翻了翻表格,眉头皱了一下。
“还需要提供店铺租赁合同的公证副本。”
玛丽耐着性子把所有文件一一备齐,第三天再去。那个公务员看了看那一叠厚厚的文件,嘴角往下撇了撇,又开口了。
“还需要一份本地商会出具的经营许可推荐信。”
凯蒂终于忍不住了。她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撑在柜台上。
“先生,这些要求,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那人摊开双手,肩膀耸了耸,脸上挂着一个早就练熟了的、不痛不痒的微笑。
“这是规定。我只是在按规定办事。”
玛丽没有和他争辩。她见过太多这种面孔了——不是在希腊,是在伦敦,在海军部采购办公室,在那些被老派贵族把持的政府部门里。
每一张这样的脸她都记得:克劳福德专员靠在椅背上,用“从来没出过问题”来包装回扣清单;西蒙斯爵士弯着腰,用“传统不能改”来掩护利益输送;还有那些在疫情最严重时驾着马车逃往乡间的托利党老爷们,他们连借口都懒得编。
现在这个坐在雅典市政厅窗口后面的公务员,不过是另一张被她看腻了的脸。
她换了一个策略,直接去找主管。
主管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人,态度倒很客气,笑眯眯地请她们坐下,给她们倒了两杯浓稠的希腊咖啡。咖啡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用过来人的语气说,这事不着急。等新国王登基之后,政府机构会统一调整,到那时再办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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