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规划
第304章 规划 (第2/2页)她以为修下水道就像修铁路一样——有方案,有预算,有议会批准,然后动工。可巴泽尔杰特说的不是一段下水道,不是一条铁路线,是把整座伦敦城从地底翻过来重新铺一遍。
这个数字,她不确定议会能不能批。但她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她会再请一位顾问过来一起商量。
玛丽是在当天下午收到口信的。
夏洛特靠在软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沿。午后的阳光从高窗里斜斜地落下来,在她深紫色的裙摆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斑。她先问起了旅途。
“地中海的夏天,怎么样?”
玛丽把茶杯搁在碟子上,瓷器碰出一声轻而脆的响。她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慢慢漾开,像是被一阵从爱琴海吹过来的风轻轻推着。
“陛下,那真是美极了。地中海的蓝和英吉利海峡完全不同——不是那种灰蒙蒙的、沉郁的蓝,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从深蓝到翠绿层层晕染开来的蓝。海豚在船头跃出水面,白色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们在苏尼翁角的海湾里泡了一整个下午,那海水竟然是温的。爱琴海的阳光,比布莱顿的夏天好了一百倍。”
夏洛特望着她,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藏不住的羡慕。
那羡慕很轻,轻得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道涟漪,转瞬就散了。她端起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红茶,抿了一小口。
“自从成了女王,倒是不方便到处旅行了。不过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讲海滩的。”
她把茶杯放下,声音微微沉了下来。
“我听了巴泽尔杰特的下水道方案。那可能是数百万镑的大工程。霍乱疫情已经控制住了,现在人人都觉得瘟疫过去了,警报解除了。越是这种时候,下议院越不会通过那么庞大的拨款。他们会说——这不是刚建了热水供应点吗?不是刚补贴了煤炭吗?疫情不是没死多少人吗?既然没死多少人,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钱去修看不见的地下管道?”
玛丽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秋日阳光照得发亮的草坪上,几只鸽子正低着头在草地上啄着什么,慢悠悠的,浑然不知这座城市的底下正流淌着比霍乱更致命的隐患。
“下议院对王国的每一笔支出都盘算得明明白白。他们是选民选出来的,要对选区负责,要对税收负责,要对那些刚刚在疫情中缓过一口气来的商人和工厂主负责。这些我都理解。他们手里的每一枚英镑,都必须花得让人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夏洛特。
“可伦敦的下水道,本来就是用于改善伦敦未来的卫生环境的。如果要让约克郡的农夫为伦敦人的排污管道出钱,要让兰开夏的纺织工人为泰晤士河的堤岸工程纳税——他们自己的水井都还没修好呢,凭什么替伦敦人买单?这么想,不公平。”
夏洛特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她微微偏着头,那只戴着细银戒指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花园里的白玫瑰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绽放,她把目光从那些花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玛丽脸上。
“那你的意思是?”
玛丽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她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抬起头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这个主意在心里翻来覆去打磨了很久的笃定。
“既然是惠及伦敦全体民众的建设,何不以伦敦大众的名义来筹资?不是向议会伸手要全国的税收,而是以伦敦地区未来的税收作为担保,发行市政公债,向公众筹措这笔工程款项。伦敦这座城市只会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税基也会随之扩大。未来的伦敦人享受干净泰晤士河的时候,也理应为此付出代价。花未来的钱办现在的事,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夏洛特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软椅上,望着窗外那片被秋日阳光照得发亮的草坪。鸽子已经飞走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然后她转回头,看着玛丽,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的笑意。
“花未来的钱,办现在的事。这个主意,那些财政大臣大概不会喜欢——可我喜欢。不是劫贫济富,不是拆东墙补西墙,是让受益的人买单,让未来的人投资自己的健康。这就是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