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一八零师的老部下
379.一八零师的老部下 (第1/2页)杨秀芹看着裴一泓,觉得这个小伙子确实不错。
二十出头,刚从学校出来,身上那股子青涩劲儿还没褪干净,但眼睛亮堂堂的,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站姿也端正,像是练过的。
她在妇联干了十几年,看人第一眼看眼睛,第二眼看站姿。眼睛亮的人心里不藏事,站得直的人腰杆硬。
她的关注点却不在裴一泓身上,目光转向罗成。
这人她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但那张脸又跟她记忆里的对不上号。
“罗秘书,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的样子?”
罗成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杨秀芹的包袱,听见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扩散到整张脸上,带着点腼腆,也带着点压不住的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大姐!您不记得也不奇怪,我是罗成啊!当年在朝鲜,我是180师的......老师长带着我们从绝境中走出来的,那时候我负伤,跟铁柱......”
他说到这儿,声音哽了一下,没往下说。但那没说出来的半句话,杨秀芹听懂了。
180师。绝境。断后。八百人。
她想起那些年刘国清从朝鲜回来,身上带着伤,胳膊废了一半,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突然坐起来,点了根烟,抽完了又躺下。
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现在她知道了,他睡不着的时候,想的是那些没回来的人。
罗成站在那儿,眼眶红了,但没哭。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稳了稳:“当初要不是老师长,我们全师整整数千人啊,恐怕都得被美军包饺子。我是老师长留下来断后的八百人中的其中一个,也是活下来的几十个人中的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不知道,当我得知是老师长来川省任书记处书记、副省长的时候,我啊,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一连好几天,开心得睡不着......”
杨秀芹看着他,心里头那个滋味,说不上来。
她想起刘国清从朝鲜回来那段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圈,左胳膊抬不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翻个身都疼得皱眉。
他从来不提180师的事,从来不提芝浦里阻击战的事,别人问起来他就说“都是组织指挥得好”。
那时候,就是身为志司代理司令员的陈旅长亲自点将,也不知道陈旅长是怎么那么笃定,整个朝鲜,几百个师级里面,就认为只有国清能去救?
现在她知道了,那场仗,他以八百人的性命换了近八千人的生路。
他从来不提,是因为他觉得对不住那八百人。
杨秀芹站在那儿,眼眶红了一下,但没哭。
她伸手拍了拍罗成的胳膊,声音不大但稳:“好了,小罗,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不提,不提了。等你的老师长过来,咱们再好好谈。”
罗成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睛,转身张罗警卫员帮忙拿行李。何大清和白寡妇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何大清在首钢干了那么多年,知道刘国清是英雄,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英雄的分量有多重。
此刻他听着罗成说的那些话,心里头那个震撼,像被人往胸口砸了一锤。
八百人换八千人的生路——这事儿搁在书上看,就是一行字;
搁在眼前听当事人讲,那就是一条命换一条命的事。
他看了看白寡妇,白寡妇也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裴一泓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
他是听着先辈们的故事长大的,他父亲是川省的基层干部,参加过长征,打过鬼子,解放后转业到地方,一辈子没跟人提过自己那些功勋。
裴一泓从小就知道,那些真正干过大事的人,从来不提自己干过的事。
此刻他站在杨秀芹旁边,看着罗成那副激动的样子,又听着那些关于180师的事,心里对那个还没到岗的刘书记更加好奇和佩服了。
只有刘明中不明所以。
他蹲在行李旁边,手里攥着一颗从火车站捡来的小石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在他的认知里,爸爸向来严肃,偶尔的幽默大多数也是建立在某个大型工厂取得了技术突破的时候。
父亲是一个乐观的人,是他心中的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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