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慢慢揭开的神秘面纱
第466章 慢慢揭开的神秘面纱 (第2/2页)提到孙瑛,周德海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又带着点无奈:“那是九年前的事了。张庆和带着那丫头过来,才八九岁,瘦巴巴的,说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家里没人了,落我户口上,对外就说是我外甥女。”
“我寻思不就是落个户口嘛,小事一桩。就找了城关派出所的户籍警,花了两万块钱,用了之前找的那个空户身份,就是乡下那个失踪多年的孙瑛,年龄正好对上,照片换成张庆和带来的丫头,地址挂我家名下。临走还交待我照顾好她。”
“我也想好好照顾她,让她成才。谁知道这孩子一点都不学好。”周德海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从小就野,逃课、打架、跟老师顶嘴,初中就开始谈恋爱、泡网吧,三天两头闯祸。把人打坏了、偷东西被抓了、跟学校老师闹僵了,哪次不是我出面擦屁股?赔钱、找学校、找派出所,我都记不清跑了多少趟。”
“我也烦,可看在张庆和的面子上,也没法说什么。毕竟人家是管我的,得罪不起。就当养个闲人了。”
“好不容易混到高中,成绩一塌糊涂,每次模考也就四百多分,二本线都摸不到。张庆和就找我,说高考的事他来安排,让我不用管,到时候负责‘平事’就行。”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高考完没几天,张庆和就跟我说,经过他的调查,县里有个孩子,叫孙英,就是告到省里那个。爷爷刚死,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成绩特别好,已经打听清楚了,报的汉大,肯定能考上。正好让孙瑛顶他的名额。”
“跟我说学校、县教育局、市教育局、汉东大学那边都打点好了,万无一失。就让我负责摆平这孩子,给个十万八万的,让他复读一年,明年再考,别闹。”
“我寻思一个孤儿,没见过什么钱,给点钱再安排个好学校复读,还不感恩戴德的?”周德海自嘲地笑了一声,“结果我小瞧这孩子了。轴得很,一根筋,非说要个公平,非要讨说法。从县教育局闹到市招生办,说要去教育部告状。”
“张庆和急了,说绝对不能让他去教育部,闹大了大家都得玩完。就让我安排人把他拦下来。我就找了城关派出所所长王虎,给他打了招呼,说这孩子精神有问题,到处上访滋事,影响县里维稳形象,在火车站扣了他。”
“本来想关个三五天,磨磨性子,放出来再给点钱,也就算了。”他叹了口气,满脸无奈,“谁知道这孩子骨头这么硬,放出来直接跑省里去了。”
“我要是早知道他能闹到省信访局,说什么也不能关他啊。这不是给自己捅娄子嘛。”
话说完,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谁能想到,存在了十几年的走私黑幕、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居然被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硬生生捅开了一道口子。命运的荒诞,莫过于此。
“高考的事先放一放。”主审民警把记录本翻了一页,神色凝重,“重点说走私。仓库具体在哪?每次都有什么?货量多少?都运到哪些地方?接货的都是什么人?”
周德海又抽了口烟,想了半天,才慢悠悠开口:“仓库就是县城西边山坳里的三号战备仓库,废弃十几年了,隐蔽得很,路也不好走,一般人找不到。每次都是后半夜到,悄无声息的。”
“成品油每次大概二三十吨,分装成小桶,分批走。特殊的货,每次就三五桶或者几个箱子,单独走,不走同一个路线。”“去向哪都有。河西省是一条固定线,还有往南方走的,往中部省份走的。出了清河地界,就有下一站的人接棒,我就不管了。”
“规矩就是各管一段,不该问的别问。我就是个看场子的白手套,知道多了,死得快。”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每个月都有份子钱。县里各个卡口的、派出所的、路政的、甚至边防站的,按人头分,人人有份。大家都拿了钱,自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事。”
主审民警一边记一边追问:“河西那边对接的是谁?你见过没有?”
“没见过。”周德海摇摇头,“都是张庆和单线对接,我不跟外面的人接触。张庆和也不让我接触,说我这个身份,不够格。”
他说着说着,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深的印象:“不过有一次,大概两年前,半夜我去仓库巡查,撞见了一伙人。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戴个大口罩,看不清脸,穿一身黑大衣,身边跟着好几个保镖,都带枪。张庆和跟在旁边,腰都直不起来,毕恭毕敬的,像个跟班似的。”
“听说话口音,不像是汉东的,像北方那边的。排场特别大,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我猜……应该是上面的大老板。具体是谁,我真不知道。张庆和事后还警告我,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再乱打听,小心没命。”
这又在重重黑幕上撕开了一道细缝。王政之上,还有人?还是说,王政也只是这条庞大走私链条上的其中一环?
主审民警和记录民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这案子,比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大。这不是送上门的功劳吗?跟着厅长就是有肉吃!
走廊里,祁同伟已经抽完了第三根烟。审讯室里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信息量太大,砸得人脑袋发懵。副省长王政深耕吕州十几年,以清河为秘密中转站,走私成品油,甚至可能涉毒,网络横跨数省,牵扯河西省,背后还可能藏着级别更高的人物。这已经不是省公安厅能牵头查办的案子了。甚至,省委都未必能全权拍板。必须立刻上报省委,还要请示上级相关部门。
他拿出手机,翻出田国富的号码,刚要拨,又停住了。他抬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里面的问话声还在继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隔着门隐隐传出来。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顺着周德海的口供往上挖,王政、王政背后的人、河西省的保护伞、完整的走私网络、涉毒的线索……随便哪一条扯出来,都是能震动整个汉东,甚至震动全国的大案。难怪河西省的警察会深夜跨省闯到汉东来,难怪对方敢在居民小区持枪对峙。人家根本不是来救周德海的,是来封口的。要是晚去一步,苏雅琴母子恐怕早就被带走了,或者……祁同伟不敢往下想。
祁同伟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田国富疲惫又带着点紧绷的声音,他还在招待所看教育局那边的材料,等着审讯消息。
“同伟同志?怎么了?有突破?”
“国富书记。”祁同伟声音压得很低,却重得像铅,“你过来一趟吧。县局这边。出事了,大事。牵扯到副省长了。”电话那头瞬间沉默。几秒钟的死寂,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田国富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临事不乱的沉稳:“我马上到。我到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接近周德海,一定要保证周德海的安全,同时注意保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