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正文已提交:1
第738章 正文已提交:1 (第1/2页)凌晨十二点四十,文学院男生宿舍楼六层。
走廊的声控灯隔一会儿灭一次,又被谁的咳嗽声叫亮。
612寝室只剩一盏台灯。
冯洛舟弓着背坐在桌前,屏幕上的文档停在第七千三百多字。
光标在一行字后面闪,闪了快二十分钟,一个字也没往后走。
他报的题材是悬疑·密室。
报这个赛道,他有自己的算盘。
大三下学期,同班的人全在找实习。
影视公司的策划岗就那么几个,简历投出去,大半石沉大海。
这次竞赛的通知上写着,优胜作品直接进国家级IP资源库,优先洽商改编权。
能进前几名,简历上就多一行字,面试的时候,对面的人会多看他两眼。
前面七千字写得很顺。
一栋老式筒子楼,一间从里面反锁的屋子,一个死在书桌前的独居老教师。
门上的插销是旧的,窗户焊了防盗网,钥匙在死者口袋里。
报案的是对门的邻居,楼下的看门大爷作证那晚没有外人进出。
铺垫一层压一层,线索也埋得差不多了。
卡住的是揭示段。
凶手怎么出的门,插销怎么从外面插上的,这一段写不通,前面七千字全是空架子。
冯洛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揭示段整段选中,删了。
他换了一套方案。
凶手用鱼线从门缝底下拉插销,这个手法他自己写完就想骂人。
筒子楼的门缝多宽,插销多重,鱼线怎么收回来,三个问题一个都答不上。
删。
第二套方案,凶手根本没离开,报案时就藏在屋里,趁邻居冲进来的混乱溜走。
写了八百字,他往回一翻,自己埋在第三章的线索写得清清楚楚:
邻居进门第一件事是开灯,屋里一眼就能看全。
删。
第三套,第四套。
他把线索打散重排,挪到第三遍,全乱了。
第五章的伏笔在第四章就被用掉,第六章那句关键证词找不着出处。
凌晨一点零五分,他停下手,看了一眼右下角的字数。
6,120。
写了一晚上,字数倒退一千多。
冯洛舟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眼睛。
对面上铺传来室友翻身的动静,床板吱了一声,又没了响动。
他坐起来,从收藏夹里翻出几份东西。
一份是往届获奖的悬疑中篇,一份是他去年实习时偷偷存下来的网剧分场剧本,
还有一份是某部热门密室题材电影的拉片笔记。
他把三份东西并排开在屏幕上,一段一段地对。
三个窗口并排,一段一段对。
越对,手越慢。
他那个“死者口袋里的钥匙”,在往届获奖作品里出现过。
“看门大爷作证无人进出”,网剧分场里有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场戏。
他删掉的那个“凶手藏在屋里”,拉片笔记上写着,
这是近五年同类影视作品里用得最多的三种解法之一。
他又想起下午在年级群里传的那段评审室流言。
评委说,三百多人抢两条悬疑赛道,都在往同一口井里挤。
双重人格,死者来信,报案人就是凶手,三样占了五十多条。
冯洛舟把自己的大纲拉出来,从头看到尾。
凶手:对门邻居。报案人。
冯洛舟对着那行字坐了很久,最后把大纲窗口关了,又把三份参考资料一个个关掉。
关到最后,屏幕上只剩那个六千一百字的文档。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水杯出了门。
走廊尽头是开水房。
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叫亮,开水房门口站着一个人,端着泡面桶在等水开。
是隔壁寝的蒋一帆。
“你也没睡?”
蒋一帆先开口。
“睡得着才怪。”
冯洛舟把杯子搁在台子上。
“你写到哪儿了?”
“九千出头。”
蒋一帆叹了口气。
“都市悬疑,最后卡反转上了。
前面那个主角身边的人全是嫌疑人,写到最后一个嫌疑人,我发现反转要是揭开,第三章有一段对话就不成立。”
“改第三章呢?”
“改了第三章,第五章又崩。”
蒋一帆拿泡面桶接了水,盖子压上。
“你呢?”
“别提了。昨晚七千三,现在六千一。”
蒋一帆看了他一眼,笑出了声。
“那你比我惨。”
“惨得不多。”
冯洛舟接了半杯水。
“你九千,我六千,谁也没写完。”
水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热水器咕嘟咕嘟响。
“其实也没什么好慌的。”
蒋一帆说。
“下午那个研一的师姐不是撤回了一条消息吗?我看到截图了。”
“哪句?”
“评委说的,单一场景那条,这人铁定压到最后一分钟才交。”
蒋一帆掀开泡面盖子看了看,又压回去。
“后面还有一句,交早了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冯洛舟点了点头。这两句他也看到了。
“时间还有,急啥。”
蒋一帆说。
“正文交了就不能改,谁敢早交?
现在全院三百多号人,肯定都跟咱俩一样,对着文档熬呢。”
“也是。”
“还有两天半。”
蒋一帆端起泡面。
“明天睡一觉,脑子清楚了说不定就通了。
我去年写期末大作业,也是卡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在食堂吃包子的时候想明白的。”
冯洛舟笑了一下。
两个人在走廊里分开。
回寝室的路上,冯洛舟把那杯水喝了一半,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一些。
大家都卡着,大家都在熬,没有谁比谁快多少。
这么一想,六千字也就不算太难看。
......
回到桌前,冯洛舟没急着碰文档。
他打开浏览器,先在几个推理论坛里翻了翻。
有一个帖子叫《被用烂的十种密室手法》,他点进去,一条一条往下看,
看到第四条和第七条,又把自己删掉的两套方案对上了。
另一个帖子讨论的是老式筒子楼的门锁结构,
底下有人贴了一张九十年代插销的实物图,铁片的厚度,卡槽的深浅,拍得很清楚。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新念头。
插销没问题。
问题可能出在门框上。
楼住了几十年,门框早歪了。
有人把插销提起来,拿什么东西垫住,从外面使劲一带门,
震一下,垫的东西掉了,铁栓自己就砸进卡槽。
冯洛舟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越画越觉得能成。
可画到一半,他的笔停了。
这个方案一换,凶手就得换。
门框歪在哪儿、怎么垫、带门使多大劲,得是修过这扇门的人才清楚。
那就是楼下的看门大爷。
他的三十个字方向说明,写的是什么来着?
冯洛舟记得自己当时写得很快,只记了个大概。
要是那三十个字里把凶手的身份提了一嘴,他现在把凶手从邻居换成看门大爷,交上去就是跑题。
方向说明提交即锁定,评委是拿着那三十个字去对正文的。
他得再看一眼自己当时到底写了什么。
冯洛舟打开竞赛官网,输入学号和密码。
页面加载出来,还是那个熟悉的排版。
顶端是清北文学院的院徽,下面一行“春季内部竞赛”,
再往下是个人申报信息栏,赛道、编号、方向说明,全都列在那里。
他先看方向说明。
【老城筒子楼,独居教师死于反锁的屋内,钥匙在他口袋里,整栋楼没人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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