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他第一轮就知道!
第740章 他第一轮就知道! (第2/2页)【后排靠窗是个男生,戴着耳机,校服外套的袖子很长,手缩在袖口里,袖口露出一个塑料角。】
【李诗情身边坐着个男人,二十五六,背着电脑包,一直低头看手机。】
【还有三十九分钟。】
一行一个人。
一个人一样东西。
疤,西瓜,腰,黑包,塑料角,电脑包。
策划总监的笔在纸上一个一个记。
“十一个人,他挑出来六个。”
他说。
“其他的一笔带过,这六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挂了一个物件。”
“挂得多干净。”
短发策划说。
“选角导演拿到这一段,演员就知道自己该带什么道具进棚了。”
男策划把稿子往前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等等,他从头到尾就没换过视角?”
“没换。”
年轻编剧说。
“一直在李诗情身上。她往哪儿看,写哪儿。”
“后排那个男生,她只看了一眼。”
“一眼就够了。”
严松的视线在那个“塑料角”上停了一下。
一个极小的细节,夹在一堆人物特征里,挤在最后一行。
他默默地把那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文字还在继续。
【李诗情站起来,走到前门。】
【“师傅,能停一下车吗?”】
【“还没到站呢。”】
【她捂住肚子:“我肚子疼。”】
【“下一站马上就到了,忍一下。”】
【她回头。】
【车厢里没人看她。打电话的男人还在说西瓜,迷彩服的男人换了一只手撑腰,灰外套的女人两只手还搭在包上。】
【她在前门的扶手边站着,没回座位。】
【车拐上长青大桥。】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了扶手,逐渐用力。】
【卡农的旋律又响起来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白光撕裂了车窗。】
【这一次,她看到了。】
短发策划的手按在了笔记本上。
屋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出声。
第一轮,到这儿结束。
……
“他没写她怕。”
严松开口了。
整间屋子的人都转过头去。
严松盯着幕布,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从她第一次醒过来,到第二次炸,一千多字。”
“你们找找,有没有‘害怕’两个字。”
没人去找。
大家都记得,没有。
“没有她想,没有她意识到。”
“她害怕,作者写她攥扶手。
她怀疑,作者写她摘耳机。
她想跑,作者写她站在前门不回座位。”
他顿了一下。
“没错了,这是剧本的写法。”
裴敬山看了他一眼。
“昨天说这批学生只会写散文诗的,好像也有你一份。”
“主要是李老师。”
严松面不改色。
李老师把老花镜摘了,拿衣角擦了擦。
“我说的是那一批方向说明。”
“这一篇,很明显不是。”
她把眼镜戴回去,又补了一句。
“这一篇要真是青蓝那帮孩子写的,我昨天那句‘要栽’,也一并收回。”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又收住了。
严松没笑。
他把身子往前挪了半截,两只手从桌沿上撤下来,交叉搭在膝盖上。
昨天他说,学生写循环,第一轮最热闹。
现在第一轮过去了,他挑不出毛病。
可第一轮本来就不难写。
难的在后面。
……
柳作卿坐在教授席最边上,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对面那几位影视组的人。
策划总监的笔已经不记字了,改成在纸上画格子,一格一格往里填数字,那是在算拍摄日。
短发策划三明治咬了一口就没再碰,一直搁在盘子边上。
男策划从趴着到坐直,到身子前倾,前后不到十分钟。
还有严松。
这位蓝鲸视频的总编剧,圈里出了名的毙稿不写第二句理由。
昨天说开头不看,直接翻中段。
现在,他从第一个字读起,一行都没跳。
柳作卿端起茶杯,揭开盖子,吹了吹。
前天上午,阶梯教室。
那个穿深灰卫衣的少年站在台下,说了三条规矩。
视点即机位。
节奏即剪辑。
信息差即悬念。
当时台下有人在记,有人在划,有人不以为然。
现在,那三条规矩一条一条铺在幕布上。
第一行就炸,读者知道车会炸,车上的人不知道,这是信息差。
李诗情看哪儿,写哪儿,她看不见的一个字不给,这是机位。
一轮一个任务,任务完成就切,这是剪辑。
柳作卿喝了一口热茶。
茶有点烫。
他没放下杯子。
这帮在行当里泡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油条,拿着秒表掐了半辈子节奏。
让他们掐。
后面的活,还多着呢。
……
【李诗情再次喘着粗气睁开眼。】
【还是45路。】
【窗外还是那个广告牌。】
【前排的大哥又在打电话。】
四行。
屋里好几个人同时往前倾了一下身子。
“用了快切。”
短发策划说。
“不描车厢了。”
男策划接着道。
“头一轮铺满,第二轮四句话就拽回来。”
“读者都记住了。”
策划总监说。
“西瓜,广告牌,打电话。一句话就够了,再描一遍读者就想跳。”
年轻编剧看了严松一眼。
严松盯着幕布,没说话。
他昨天说的是,第一遍新鲜,第二遍有意思,第三遍呢?
现在第二遍,没有重复描写的空间了。
作者自己把它砍掉了。
……
【这一次,李诗情第一秒就站了起来。】
【她走到中门,连续按着紧急开门按钮。】
【但门没开。】
【“干什么呢!危险!”司机在前面吼了一句。】
【她转过身,对着车厢喊:“我要下车,车上有炸弹!”】
【打电话的男人停了。迷彩服的男人抬起头。灰外套的女人没动。】
【没人站起来。】
【“小姑娘,大早上的开这种玩笑……”迷彩服的男人说。】
【“我没开玩笑!长青大桥!车一上长青大桥就会炸!”】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一直坐她旁边,那个背电脑包的男人站起来了。】
【他的脸是白的。】
【他看着她,嗓子发干:“你也……回来了?”】
【卡农的旋律再次传来。】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像是一幅复现蒙太奇,李诗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前额一痛,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屋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
是短发策划。
她把笔放下了。
“双主角。”
“第二轮就把第二个人亮出来了。”
“亮得够狠。”
策划总监说。
“第一轮这个人就坐在那儿,读者扫过他一眼。电脑包,低头看手机。谁都没当回事。”
“到第二轮,他站起来了。”
“他一站起来,第一轮那一眼全活了。”
男策划把打印稿往回翻,翻到第一轮那一句。
【李诗情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二十五岁上下,背着电脑包,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第一轮他就在看手机,读者以为是闲笔。
现在回头看,那个人在看时间。
男策划的手指按在纸边,半天没挪开。
“旁边这个男生,第一轮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