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这回,是真名。
第748章 这回,是真名。 (第2/2页)袁宁宁拿筷子敲了敲盘沿,挨个给大家续上大麦茶。
“说好的今晚不聊稿子!谁再提机位视点,罚他连吃三串烤大蒜!”
“同意!”
陈嘉豪举起手:
“大蒜给许哥留着,他平时看着最仙,今晚必须接地气!”
许长歌笑着摇摇头,伸手把那盘大蒜拉到了自己面前。
桌上的空竹签渐渐堆成了小山,夜风吹散了炭火的温热,
也吹散了盘踞在每个人眉宇间多日的焦虑。
林阙端起面前那碗大麦茶。
几个人见状,纷纷收敛了笑闹,各自拿起酒杯。
粗瓷碗和玻璃杯撞在一块儿,汽水沫子溅了一桌。
“两个月后结业,但文学院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林阙目光扫过面前的伙伴们,声音沉稳有力。
“今天不求别的,就敬咱们熬过来的每一个通宵,敬明天那个未知的结果。”
“敬明天!”
陈嘉豪大声喊道。
“敬明天,也敬以后能一直这么写下去。”
许长歌轻声附和。
粗瓷大碗与玻璃杯在铁皮桌上方重重撞在一起,
清脆的碰撞声混杂着酒沫的飞溅,落进这个普通而温暖的京城老巷里。
几个人一口闷了,相互看看,都笑了。
……
夜深了。
主教学楼三层的开放自习室依然灯火通明,
冷白色的荧光灯下,屋里又干又闷。
靠窗的第二排角落,郑予川面前摊着厚厚一本《世界电影镜头语言解析》。
书页已经停在第七十二页很久了。
他的右手握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水在笔记本上晕开了一个微小的黑点。
旁边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那是各大年级群在不断刷新的无意义讨论。
郑予川把笔放下,拿起手机,指纹解锁,滑进教务处内网的竞赛专区。
审核进度的状态栏依旧停留在昨天的位置,没有任何新的数字更新。
他揉了揉眉心,把页面关掉,重新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专业书上。
可脑子里转来转去,还是那天凌晨看见的数字。
正文已提交:1。
三十三个小时。
系统开放不到一天半,就有人交了稿,不给自己留一点改的余地。
郑予川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今年大三,在文学院这一届学生里,无论从阅读量、结构把控还是影视化转向的速度来看,他自认没输过谁。
大二下学期,外面的影视公司也已经递过几次橄榄枝。
他原本以为这次文学院内部的IP资源库选拔,最大的对手会是研究生院那几个有院线编剧实习经历的老油条。
可现在,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编号1”,如同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
到底是谁?
不远处,几个大二的学生也在低声交头接耳。
“听说没,有人下午在南门咖啡馆看见信荣的人了。”
“真的假的?结果不是明天才出吗,资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听说评审组那边出了个好作品,会不会为了那个来的?”
“嘶……这要是真的,那这次的一等奖岂不是提前内定了?”
虽然讨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郑予川的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重新低下头,逼迫自己看进书页里的文字,
可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怎么也找不到聚焦点。
自习室的另一侧,孟凯烦躁地把电脑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引来周围几个学生不满的注视。
孟凯没理会那些目光,抓起外套,
黑着脸快步走出自习室,走廊里回荡着他沉重而焦虑的脚步声。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一下比一下重,越走越远。
……
海淀,一处老四合院。
院里的老槐树刚抽了新芽,夜风拂过,地上的影子碎了一片。
正房的书房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空气里飘散着极淡的陈年熟普茶香。
许正青穿着件半旧的棉布长衫,靠在太师椅里,手里两枚老核桃转得不紧不慢。
对面,柳作卿端着白瓷杯,撇了撇茶沫。
“前两天评审室里,那帮做影视的,差点把桌子拍散了。”
柳作卿抿了口茶,嘴角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严松头天说的话,第二天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吃回去了。吃完还不算,还嚷着要见人。”
许正青神色平静,手里转动核桃的动作没有停:
“跳过对比,直接进商谈会。老裴拿的主意,还是你?”
“他先开的口,我搭了把手。”
柳作卿把杯子一搁。
“好茶就怕放错壶。混在大锅里一块儿煮,可惜了。”
许正青低头吹了吹茶。
“香味飘得倒快。”
“文学院的那几家咖啡馆,听说最近几天生意挺好。”
“春茶上市,喝茶的人多,正常。”
柳作卿说。
“喝茶的多,问价的更多。”柳作卿往前凑了凑。
“有人问到我这儿了,问这壶茶,是哪座山上采的。”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只管泡,不管山。”
许正青抬眼看了他一下。
“泡茶的人说不知道山,这话传出去,有人信?”
“信不信,由他。”
柳作卿慢慢转着杯子。
“倒是您,这山上的茶,您老人家,可是早就尝过一口的。”
核桃在许正青掌心里停住了。
就停了半拍,又转了起来。
“这辈子尝过的茶多了。”老人说。
“一口好茶,记得住味,未必记得住山。”
柳作卿笑了一下,没接。
许正青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
“长歌这两天怎么样?”
许正青忽然问道。
“沉得住气了。”
柳作卿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
“要是换作半年前,他肯定会因为摸不透对手的底细而彻夜难眠。
今天我听助教说,傍晚那会儿,林阙过来申请,他们几个人跑去校外吃烧烤去了。”
许正青喉咙里笑了一声,眼角的纹路全舒展开了。
“暴风雨前头,知道先去吃碗热肉,这心算是落到地上了。”
他点点头。
“慕白当初说,这孩子缺一头野兽来撞一撞。”
“看来是撞开了。”
柳作卿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夜里十点。
他整理了一下灰色中山装的下摆,撑着扶手站起身来。
“时候不早了许老,我回了。”
他背着手走到门口,在门槛前停住,半侧过身。
“商谈会那天,各家都要上门看茶。”
“要是有人非说,那壶茶是他家山上的呢?”
许正青没起身。
“那就让他把茶树试着刨刨看。”
“刨树容易,但伤根。”
柳作卿说。
“根扎得浅,才怕刨。”
许正青端起茶盏,又补了一句。
“台子搭得够大了,上台的人怎么唱,看他自己。”
柳作卿看了他两秒,笑了笑,推门走进院子里的夜色。
门被风轻轻带上。
书房里只剩许正青一个人。
他把台灯拧亮了一档。
灯下压着一张打印纸,是这几天在文学院传疯了的那张截图。
许正青从笔架上取下朱笔,蘸了蘸,在那个“1”上,重重圈了一道。
红圈旁边,他又添了一行小字。
【这回,是真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