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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西进(八)

第三百六十六章 西进(八) (第2/2页)

霜降抬起头。
  
  在前方很远的地方,一丝微弱清冷的月光,透过头顶上的栅栏缝隙,斑驳地投入了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水道。
  
  那是生路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颜色。
  
  他加快了脚步,破开水浪。
  
  很快,他便看到了谷雨等人,停在了那片微弱的月光之下。
  
  终于抵达了。
  
  这里是成都东面城墙正下方的出水涵洞,水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极深的漩涡,然后咆哮着冲向前方。
  
  只要穿过这里,前方就是护城河,只要游过那段距离,便能进入宽广浩荡的锦江。
  
  在锦江的某个芦苇荡里,有锦衣卫早已经安排好的接应点,有休憩的地方,有顺江而下的快船。
  
  只要跨出这一步,他们就能彻底逃出生天!
  
  然而。
  
  当霜降走到他们身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前方时。
  
  他那颗一直坚如磐石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横亘在他们和生路之间的。
  
  是一道铁质的闸门。
  
  这并不奇怪,这年头的城池,但凡城外有护城河,城内的下水道必然是与之相连的,而为了防止敌军或者细作从城外的水道潜入,定然会在这种排水暗渠穿过城墙的地方,分段安装多道精铁铸造的水门。
  
  眼前这道闸门,由手腕粗细的铁条交织构成,形如直棂窗,布满镂孔,深深嵌入两旁的青石墙壁之中。
  
  霜降上手推了推。
  
  坚不可摧。
  
  这道闸门,日常应是借助水流的压力,利用一套精巧的杠杆和浮木机关自动启闭的,但在如今这等全城戒严、封锁一切出路的状态下。
  
  城墙上方,早已经通过连接地下的绞盘,将这道水窗,给彻底锁死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李煊宸瘫坐在齐胸深的水中,将云秀护在怀里,那张脸已经失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麻木和呆滞。
  
  尘松老道则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连头顶上那视若性命的包裹掉进了水里都没察觉,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那道铁栅栏,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老道我这辈子,骗了那么久都没出事,眼下算是走到头了...”
  
  只有谷雨,还在借着火折子的光芒,在两旁的石壁上寻找着什么。
  
  “在这里!”
  
  谷雨看着涵洞内侧墙壁的一个凹陷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
  
  那里,残留着一个生满了铁锈的备用绞盘。
  
  那是为了防止上方绞盘损坏,而在地下预留的手动开启闸门的装置!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霜降朝着谷雨点了点头,将长刀插回刀鞘,大步走上前去,站在那齐胸深的急流中,伸出双手,握住了那根已经锈迹斑斑的生铁推杆。
  
  “起!”
  
  他发出一声犹如野兽的咆哮,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尽数贲张,青筋在他的手臂和脖颈上暴起,将所有力量顺着双臂倾注在那根推杆上!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涵洞中回荡,随着铁链在绞盘上吃力地卷起,那道生铁闸门,竟然真的伴随着水流的激荡,缓缓地升起了一道缝隙!
  
  有救了!
  
  李煊宸的眼中爆发出了求生的渴望,老道士也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再上去一点...快,快锁死它!”
  
  老道士兴奋地喊道。
  
  只要锁死这绞盘,他们就能顺着下方的缝隙钻出去!
  
  可是。
  
  当霜降将铁闸升起一半,足以容纳人潜水通过的时候。
  
  他的身子僵住了。
  
  这应该不是前朝营建时留下的东西,但就算是本朝更换的,在这潮湿地下,被侵蚀上几年,也已经完全锈死了。
  
  这玩意儿还能转起来就已经是奇迹,那用来锁死绞盘的卡扣,早已经在岁月的流逝中,彻底损毁了!
  
  根本,无法锁死!
  
  这意味着,只要霜降的手一松开,那重闸失去牵引力,就会重新砸下,封死所有的生路!
  
  这意味着。
  
  必须,要有这么一个人。
  
  留在这原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扳住这根生铁推杆!
  
  才能维持住铁闸开启的缝隙,去供其他人潜水游出!
  
  而留下的那个人,将永远失去逃生的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闸门落下,然后,面对身后蜂拥而至的追兵。
  
  以命换命。
  
  而就在这一刻。
  
  “他们在那!出口被堵住了!放箭!”
  
  身后百步之外的水道拐角处,大批火光轰然亮起!
  
  上百名涉水逼近的城防军士卒,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大概是知道对面有善于近身厮杀的练家子,这次走在前排的是弓弩手,已经将那机括,对准了远处的一行人。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逃?怎么逃?
  
  谁留下?
  
  不知为何,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
  
  时间,在霜降的眼中,好像突然慢了下来。
  
  水流的轰鸣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身后追兵的呼喝声,都在逐渐远去。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这些人。
  
  他看到了李煊宸抱着云秀,眼中那刚才升起的希望被掐灭后,所流露出的惊惶和崩溃;他看到了尘松老道满是烂泥的脸上,那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谷雨的身上。
  
  在这污秽不堪的下水道中,在这个绝境里。
  
  谷雨那双眼眸,依然那般明亮,那般恬静。
  
  她没有慌乱,只是站在那里,手握匕首,静静地回望着他。
  
  霜降的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了许多画面。
  
  他想起了远在江陵那座安宁庄子里,正被好好照顾着、也许正在院子里追逐春日蝴蝶的妹妹。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是他所有柔软的寄托。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装冷酷,但也救下了他和他妹妹,带他走上这条路的兄弟,清明。
  
  他想起了公子。
  
  想起了那个给了他身份,给了他吃食,给了他职责。
  
  那个在院子里,像对待弟弟一样,把手放在他头上,用力揉了揉他头发的男子。
  
  足够了。
  
  霜降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我这样的一生,长在山林,后来双手又沾满了血腥,本就是早该死在野兽嘴里,或者任务里的人。
  
  能走到这里,能遇到这些人,能有这样一段经历。
  
  真的,已经足够了。
  
  霜降猛地转过头。
  
  他一手卡住那根生铁推杆,将其抵在胸前,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他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狠厉。
  
  他看着谷雨,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这一生,最震耳欲聋的怒吼:“带上他们!走!!!”
  
  “告诉公子!”
  
  “霜降!不辱使命!”
  
  “再告诉我妹妹...”
  
  霜降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
  
  “什么都别说!”
  
  就让她以为我还在某处执行任务吧,就让她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霜降浑身的肌肉再次隆起,他几乎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绞盘的卡扣,死死地将那推杆卡在自己与石壁之间!
  
  那快要锈死的绞盘发出一声哀鸣,闸门在水流的冲击下,稳稳维持住了缝隙!
  
  “走啊!!!”
  
  伴随着霜降的怒吼。
  
  追兵,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第一波射来的,是十几支弩箭,只是因为黑暗的原因,准头不太行,钉在石壁铁栅上,火花四溅。
  
  然而。
  
  谷雨没有走。
  
  那个向来善于运筹帷幄,看似柔弱的青衣女子,在此刻,却猛地挡在了霜降的身前!
  
  手中的匕首化作一片残影,险之又险地拨开了几支射向霜降的冷箭。
  
  “李煊宸!钻过去!”
  
  谷雨一边格挡,一边冲着身后厉声呵斥。
  
  李煊宸如梦初醒,他看了看那用命撑起生门的霜降,咬了咬牙,拖着昏迷的云秀,一头扎进了那急流之中,从闸门下方那道缝隙里,艰难地钻了过去。
  
  尘松老道紧随其后,甚至连滚带爬,呛了好几口水,也拼命地爬了出去。
  
  闸门这一侧。
  
  只剩下了卡住推杆的霜降,以及替他挡箭的谷雨。
  
  追兵的前锋,已经涉水冲到了近前,长枪狠狠朝着两人刺来!
  
  “谷雨!你发什么疯!快走!”
  
  霜降目眦欲裂,他因为要托住推杆,根本无法抽身还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长枪刺向谷雨。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替谷雨挡下了一枪!
  
  长枪贯穿了霜降的左肩,枪尖从后背透出。
  
  霜降发出一声闷哼,这一枪的力道,加上剧痛带来的痉挛,让他的双手猛地一松!
  
  失去控制的铁闸,发出一声轰鸣,瞬间下落了一大截,眼看就要彻底封死!
  
  原本的缝隙,立刻被压缩得只剩下不到半尺!
  
  “不!!!”
  
  霜降疯了。
  
  他根本顾不上肩膀上还插着的长枪,直接合身扑了上去,用那已经鲜血淋漓的肩膀,用血肉之躯,狠狠顶在了那下落的推杆上!
  
  鲜血如泉般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也染红了那根生锈的铁杆。
  
  但他却真的用肉身再次卡住了闸门的下落趋势!
  
  “快走啊!!!”
  
  他双眼充血,像是头濒死的野兽,冲着谷雨咆哮。
  
  谷雨在水中险象环生,她在暗卫里同样受过严格的训练,身法灵巧,躲避着不断刺来的长枪。
  
  可是,她终究不擅长厮杀,更何况是面对数名结阵而来的重甲步卒。
  
  就在霜降怒吼的瞬间。
  
  一名借机绕过人群的士卒,悄无声息摸到了霜降的侧后方,举起了手中长刀,对准了那个正在用肉身顶住推杆、毫无防备的男人后颈,狠狠劈下!
  
  “霜降!!!”
  
  谷雨看到了那一幕。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合身扑向了霜降的后背!
  
  长刀劈下!却劈在了谷雨的肩背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鲜血飙射!
  
  而谷雨在扑向霜降的同时,手中的匕首也狠狠掷出,直接钉入了那名偷袭士卒的眼眶!
  
  在错身的那一刹那。
  
  那名被杀士卒垂死前的痉挛挥舞,锋利的刀刃,划过了霜降的胸前。
  
  衣服被割破。
  
  霜降只觉得胸前一空。
  
  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
  
  在火光的映照下,油纸在半空中散开。
  
  露出了里面那串,在冰冷雨夜里,显得那么艳丽,却那么不合时宜的,红彤彤的糖葫芦。
  
  那是他笨拙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心意。
  
  “扑通。”
  
  糖葫芦掉进了那翻滚着血水的污水中,随着急流,向着水门外飘去。
  
  这一刻。
  
  霜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彷佛有什么东西,快要碎了。
  
  而因为谷雨的撞击,他本就力竭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平衡。
  
  肩膀从推杆上滑落。
  
  闸门再一次发出了咆哮,开始无情地下落!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就在霜降心头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
  
  一只手。
  
  一只因为受伤而沾满了鲜血、却依然显得那么秀气的手。
  
  狠狠地,推在了霜降的胸口!
  
  这一推的力道是如此之大,大到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女子能发出的力量!
  
  霜降在这一推之下,借着水流的冲力,直接滑出了水门,滑向了那仅剩不到一尺高的铁栅栏外侧!
  
  他跌入那冰冷的急流中,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些什么。
  
  当他稳住身形,回头看去时。
  
  那个穿着青衣、肩背上还流淌着鲜血的女子。
  
  那个总是喜欢在院落里安静煮茶、运筹帷幄的女子。
  
  代替了他的位置。
  
  她用那柔弱的身体,转过身,背对着那下落的重闸。
  
  将自己那两条纤细瘦弱的双臂,毫无保留地撑在了那根生铁推杆之下!
  
  巨大的力道压在她那瘦弱的身躯上,让她的骨骼似乎都发出了脆响。
  
  可是。
  
  她撑住了。
  
  “谷雨!!!”
  
  霜降的嘶吼凄厉到了极点。
  
  他拼命地想要逆着湍急的水流,想要爬回去,想要夺回那根推杆,或者是夺回她!
  
  他不怕死,他从来都不怕死!
  
  可是他怕她死!
  
  但他已经快动不了了。
  
  接连的厮杀,肩膀上贯穿的长枪,胸前的刀伤,以及这冰冷的水流。
  
  他已经彻底脱力了,他每一次挣扎,换来的只是被水流冲得更远。
  
  谷雨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穿透了那嘈杂的喊杀声,穿透了水流的轰鸣,传到了霜降的耳中。
  
  那声音,依然如同平日里在那个小院里,给小炉添柴煮茶时一般。
  
  恬静。
  
  温婉。
  
  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走吧,霜降。”
  
  身后。
  
  大批的追兵已经涉水而至,几十把冰冷的连弩,机括已经被拉到了满月,对准了那个堵在生门前、放弃了抵抗的青色身影。
  
  谷雨终于回过了头。
  
  她看了霜降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情绪实在太多太多了。
  
  有对公子的忠诚,有在这乱世中终于解脱的释然。
  
  也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夜市里笨拙地给她买糖葫芦的男人的缱绻与遗憾。
  
  多到,霜降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张苍白却依然美丽的脸。
  
  他感觉身后一紧。
  
  有人拖住了他的衣服,借着水流的力量,将他拼命地往外面的深水区拽了过去。
  
  居然是李煊宸。
  
  这个往日里懦弱不堪的郡王,此刻却有了这样的勇气。
  
  “不...”
  
  霜降凄厉地喊着。
  
  “不...不要...”
  
  他的手指在水中无力地抓挠着。
  
  他的视线里,一切都在远去。
  
  只剩下了那个在火光和黑暗交织中,那个犹如一朵青莲般的女子。
  
  “放箭!”
  
  狂风骤雨般的箭矢,无情地倾泻而出,那些锋利的箭簇,贯穿了她的青色衣衫,钉入骨肉的声音,那般密集,肩胛、腹部、大腿...无数的血花,在她身上绽放。
  
  可是。
  
  那双喜欢用来抚琴、用来泡茶、用来翻阅卷宗的手。
  
  依然,卡在那石壁与推杆之间!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视线,渐渐被一片黑暗和血色所覆盖。
  
  痛觉好像已经消失了。
  
  但在生机即将断绝的这一刻,谷雨却感觉到,在那没过她膝盖的湍急水流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水波,轻轻地、温柔地撞在了她的膝盖上,然后又被水流带着,向着外面漂去。
  
  她艰难地,垂下了眼眸。
  
  在水面上摇曳的火光倒影中。
  
  她看到了。
  
  原来是那串油纸已经散开,在污泥和血水中,依然顽强展露着那一抹鲜亮红色的,糖葫芦。
  
  谷雨看着那抹在绝境中显得如此美好的红色。
  
  她那沾满了鲜血的嘴角,吃力地扯出了一抹微笑。
  
  花灯如昼,繁华似锦,那个男人抱着刀,有些局促地将那串红彤彤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真可惜啊...”
  
  她看着那串越漂越远的糖葫芦,气若游丝。
  
  “没来得及尝尝...到底...酸不酸...”
  
  “也还没来得及...给你...那个问题的答案呢...”
  
  她松开了手,让闸门再次落下,隔绝了一切。
  
  “嗡--”
  
  机括再次崩裂。
  
  鲜血,从她身上涌出,在漆黑的涵洞水中,迅速地晕染开来。
  
  顺着那湍急的水流,穿过那闸门的缝隙,涌出了城墙根下那隐蔽的水门。
  
  汇入了外面那宽广、浩荡而冰冷的锦江。
  
  “濯锦江边两岸花,春风吹浪正淘沙”。
  
  成都城外的这条锦江。
  
  自古以来,便因为两岸繁荣的织锦业,因为女工们日复一日地在江水中濯洗那色彩绚丽、精美绝伦的蜀锦而得名。
  
  古人利用这江水中独特的矿物质濯锦,致使那江水长年累月都呈现出五光十色、宛如云霞倒映般的美景。
  
  可是。
  
  在此刻,在这大乾承平六年,春末夏初、黎明前最黑暗、最肃杀的夜里。
  
  没有女工,没有织机。
  
  只有谷雨的鲜血,在江面上顺着奔流的江水,丝丝缕缕地散开、拉长。
  
  在微弱的月光下。
  
  倒像极了一匹刚刚在织机上织就,正放入江中漂洗的。
  
  红霞蜀锦。
  
  “哗啦!”
  
  锦江江侧。
  
  距离那水门已经有数十丈远的宽阔江面上。
  
  霜降挣脱了李煊宸的拖拽,从江水中浮出了水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一个丢失了魂魄的木偶。
  
  在这浩荡的江心,在这黑暗的夜里。
  
  他缓缓地、绝望地回过了头。
  
  他望向那巍峨城墙根部,那深邃、漆黑、已经彻底被闸门封死,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涵洞出水口。
  
  除了那冰冷无情的江水。
  
  除了江面上,那些正逐渐被江浪打碎、消散的,隐约漂浮而出的血红丝缕外。
  
  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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