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家
第93章 回家 (第2/2页)“他吃不完拿给老二,让他们分着吃。”
严清许没说话,看着他付了钱,把两包点心仔细放好。
出了点心铺,林向荣又停在一家布摊前面。布摊上摆着好几匹料子,粗布的、细布的、带花的、素色的,叠成一摞一摞的。林向荣伸手摸了摸一匹带花的细布:“这个多少钱一尺?”
摆摊的胖婶子笑呵呵的:“细布带花的,十六文一尺。”
严清许在旁边说:“贵了。”
“给楚穗买的。”林向荣说,“她来家里这么久,我还没给她买过东西。”
“你知道她穿多大的?”严清许问。
“跟姜秀差不多,矮一点。”
“你倒是记得清楚。”
林向荣没接话,埋头挑料子。他挑了半天,挑了一块淡青色碎花的,又比了比另一块枣红色的,最后还是拿了淡青色的:“小姑娘穿淡的好看。”
他卷好料子递给摊主:“裁两身。”
“够了?”
“够了。”
他又翻了一匹素色细棉布:“这个也裁一身。”他抬头看向严清许说:“给秀儿的。她那围裙都破了。”
“你以前可没给她买过东西。”严清许说。
“以前是以前。”林向荣掏钱,把铜板数清楚,然后把三卷布小心地放进了包袱里。
母子俩继续往前走。林向荣看见卖糖葫芦的,停下来要了五串。严清许看着他:“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一人一串,给我自己留一串。”林向荣咬了一口,酸得他眯了一下眼,嚼了几下又笑了。
严清许别过脸去:“走吧。”
“等我吃完这根。”
“边走边吃。”
林向荣举着四串糖葫芦跟在她后面,腮帮子鼓鼓的。
路过一家杂货铺的时候,林向荣又停下来了。他盯着一把挂在墙上的木梳,梳背刻着一朵小花。他走进去:“这个多少钱?”
“十五文。”
“买了。”他付了钱,拿着梳子出来,递给严清许,“娘,你那把都缺齿了。”
严清许看着那把梳子,没有立刻接。
“你看,上面还有朵花。”林向荣又递了递,“挺好看的。”
严清许接过去了,低头看了两眼,揣进袖子里:“走吧,回家。”
“嗯。”
林向荣跟在她身后,嘴角翘着,一路走到城门口。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牛二正在旁边喂驴,看见他们来了,把草料一扔就跑了过来:“严婶儿!向荣!买好了?”
“买好了。”林向荣把包袱往车上放,整整齐齐码好。
牛二探头看了一眼:“嚯,买了这么多?这是把半座城都搬回去了?”
“没有,就几样。”林向荣拍了拍包袱,跳上了车。
严清许坐定,看着林向荣把包袱又理了理,像怕里面的东西颠坏了。马车动了,摇摇晃晃地出了城。路两边的树往后退,远处的山越来越近。
林向荣靠在车板上,抱着那个包袱,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去理。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了:“娘,老三还生我的气不?”
“你自己回去看。”
“那老二呢?”
“你自己回去看。”
林向荣没有再问。他把包袱又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抱着什么怕碎了的东西。马车轧过路上的石子,晃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包袱,又放回去了。摘云岭的轮廓出现在远处的时候,林向荣坐直了身子,趴在车沿上往外看。村口的树、屋顶的瓦、路边晒太阳的老头——那些他以前觉得烦的东西,现在看着都觉得顺眼。
马车在自家院门口停下,林向荣跳下车,手里提着包袱,站在那扇半开的木门前。他听见灶房里有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又很稳。他听见姜秀在跟谁说话,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严清许推了他一把:“站着干什么,进去。”
林向荣跨进门槛的时候,姜秀刚好端着一盘菜从灶房出来。两个人迎面撞上,姜秀手里的盘子歪了一下,她赶紧扶正了,然后她就看见了林向荣——穿着新衣裳,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站在院子里,像是不知道先迈哪只脚。
姜秀愣了几息。她没有说“你回来了”,也没有说“你瘦了”。她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回灶房又拿了一副碗筷,摆在桌上,然后低头盛饭。林向荣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拿出那包桂花糕:“老三呢?我给老三买了桂花糕。”
林向英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又缩回去了。林向荣把桂花糕放在桌上:“给你买的,你出来吃。”
过了几息,门缝里又探出半个脑袋,然后是整张脸。林向英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里屋走出来,坐在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林向荣看着他的嘴动了一下,自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块带花布料放在桌上:“楚穗,这个给你的。”楚穗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愣愣地看着桌上那块布料。
林向荣又把那块素色细棉布放在姜秀那边:“给你的。你那围裙该换了。”
姜秀端着饭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嗯。”
林向芝从里屋走出来了,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林向荣,没有坐下。林向荣又从包袱里摸出一支笔递过去:“听说你最近在练字,我在城里看见这支笔还不错,顺手带的。”林向芝看着那支笔,伸手接了过去,没有放下。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说:“……谢谢大哥。”
林向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不自然:“……不用谢。”他在桌边坐下来,拿起姜秀放在桌上的那双碗筷,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嚼着。林向芝坐下来吃饭了,林向英也坐下来了。楚穗把布料叠好抱在怀里,坐在灶房门口,嘴角是弯的。严清许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端着自己的饭碗,夹了一筷子菜,像是这一切跟她没什么关系。
但她夹菜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