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账没了
第235章 账没了 (第1/2页)那天夜里叶峰睡了十四个时辰。
醒过来是第二天下午。他躺在藏脉殿侧屋那张行军床上,屋里没人,窗户开着,外头有人在院子里说话。
他先做的第一件事,是数账。
这个动作他做了半年,做成了习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先在心里过一遍——还剩几格。
他闭上眼睛,往里看。没有了。
不是空的。空的他认得——三天前在井底下,账烧到底的时候就是空的,那是一种能摸到边的空,像一只见了底的碗。
现在不是。
现在他往里看,看不见那本账了。原来那东西挂在一个地方,一格一格排着,他闭眼就能数。现在那个地方是通的,往下看不到底,也没有格子。
叶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他把左手摊开。
那缕东西还在。
它从他掌心底下浮出来,浮到半空,凝成一根线——跟井底下那次一模一样。
他动了个念头。那根线转了一下。
再动一个念头,它绕着他的食指转了一圈,转完停在指尖上,尖朝上。
不咬人。
不往下沉。
也不往那个方向跑了。
叶峰把手指弯了弯,那根线跟着弯。他把手往上一抬,它跟着上去。他一收,它就缩回掌心底下,不见了。
他又试了一回。
这一回他往远处送。那根线离开他的手掌,飘出去两尺,停在半空。飘出去以后他心里空了一块——像手里的东西递出去了,还没收回来。
他把念头一收,它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不是飞回来,是像被绳子拽着,一寸一寸往回缩。
他坐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半年前的这个时候,这东西每天都在啃他。他每天醒来先算一遍:还剩几个格子,够不够撑到下一个节点。十二格,十个,六个,三个。
雪线那处渗漏挂上来以后,天花板从十二压到了三。三个格子过日子。
他这半年是数着日子活的。现在数没了。
院子里的说话声是那二十六个人那边传过来的。
他们分住在戒律堂和药庐。戒律堂里那四十张床,这三天全腾出来了——原先住着的那些病号自己搬的,搬到廊底下打地铺,谁也没让谁说。
纪清瑶带着人一天三遍地喂饭。
那二十六个人吃不了正经饭。头一天喂的是米汤,一次半碗,喂完看着,看半个时辰不吐才敢喂第二回。第二天加了一点烂面。到第三天,能坐起来的那六个人可以吃粥了。
有一个人不肯吃。问他为什么,他说吃了得走路。
“走什么路?”
“出恭。”
那老头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涨得通红。纪清瑶让人在戒律堂后头搭了六个棚子。
“别高兴太早。”
韩九鹤是傍晚来的。老头拄着拐进屋,往那把破椅子上一坐,先要了碗水。
“你这东西现在听话,是因为它有地方去了。”
“什么意思。”
“你从前是拦着它。”韩九鹤说,“拦不住就烧格子,烧一格挡一阵。”
“现在它认你了。”
“它替你干活。”
老头把水喝了。“可它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每使唤它一回,都是从别处挪来的。”
“挪哪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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