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碗
第238章 碗 (第1/2页)十一月初六,涅槃山山门外摆了席。没有仪式。
没人拜堂,没人念祝词,也没有红绸子——山上一块红布都找不出来,最后是苏漫从东阳拉了一车上来,剪了几十条,系在山门那两根石柱子上。
摆的是碗。
四百多只。
还是上回那批,从山上凑的、从镇上借的。上回摔了一地,沈聿带人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捡干净了,然后又下镇上去借了一轮。
张婶那家酱菜铺这回借了四十一只。她自己也上来了。
七十三岁的老太太,坐着谢家那条船到的镇口,又让人用滑竿抬上山,怀里一路抱着一坛酱菜,谁都不让碰。
“婶儿,我给您端着。”
“不用!”老太太把坛子往怀里一搂,“这是我腌了二十年的老卤!磕着了你赔得起吗!”
“赔得起赔得起。”
“你赔得起个屁!”
沈聿被骂了一路,一路还在笑。菜是纪清瑶和药王谷那帮人烧的。
六口大锅架在山门外的空地上,从头天夜里就开始炖。一锅羊,一锅豆腐白菜,一锅是山下运上来的鱼——谢家那两条船专程跑了一趟,拉回来三百多斤。
主食是面。
四百多碗面,一锅一锅下,下一锅端一轮。张婶自己站在灶台前面守着,谁也不让插手。
“这面得看着!”老太太拿一双长筷子在锅里搅,“煮过了就烂了!烂了还叫面吗!”
“婶儿您歇会儿。”
“我歇什么歇!”
她一个人守了两个时辰。每一碗面上头,卧一个鸡蛋。
席是从晌午开的。主桌摆在山门正中。
祝婉清坐在主位上。
她今天穿的是林家的一件旧衣裳,是林震山生前给女儿备下的,一直放在东阳老宅的箱子里。今天她替林家坐这个位子。
“该你爸坐这儿的。”她说。
林钰倾没有接话。她把一杯酒倒在了地上。主桌上再往下:师傅坐在藤椅上,岑鹤鸣挨着他,韩九鹤在对面。
齐照坐在最边上。第十九对那位老妇人坐在他旁边。
那老太太这半个月缓过来不少。她换了一身新的青布褂子,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新的银簪子别着——那是纪清瑶送的。她还是很瘦,脸上的褶子还是那么深。
她坐得很直。
从开席到现在,她一句话没说,就是坐着。
齐照给她盛了一碗汤。她端起来喝了两口,放下了。
“老了。”她说。
“嗯。”
“吃不动了。”
“慢慢来。”
老太太转过头看他一眼。“你这三百年,就学会说这三个字。”
齐照笑了。
那是叶峰见过他笑得最难看的一次——嘴角往上扯,眼睛却红了。
底下那些桌就热闹了。
程九渊那一桌全是十九家的人,喝到第三轮就有人开始划拳。曾寅一个人喝了五碗,站起来要跟周老网比酒,被自己人按回去了。
“你按我干什么!”
“你昨天在雪线上刚回来!你那身子骨——”
“我这身子骨怎么了!我在雪线上守了半年!我——”
“你坐下!”
周老网在那边喊:“让他来!让他来!我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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