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4章 玻璃幕墙后的影子
第0524章 玻璃幕墙后的影子 (第1/2页)镇江北郊,三十二层。
这座大厦叫“云巅中心”,是镇江近五年冒出来的最高建筑,全玻璃幕墙,椭圆截面,像一根插进云里的水晶柱子。楼明之站在大厦对面的天桥上,仰头看了很久。
“三十二层,整层都是许又开的。”谢依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从工商局调出来的物业登记复印件,“登记名称叫‘青霜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许又开,注册资本一千万,经营范围包括文化艺术交流、展览展示、文物鉴定——”
“文物鉴定。”楼明之打断她,“一个武侠杂志的主编,怎么做起文物鉴定来了?”
“他做了七年。”谢依兰翻到第二页,“而且我查了,他的鉴定资质是挂靠的,挂在一家叫‘宝和堂’的老字号下面。宝和堂的老板叫马宝和,七十多岁,是镇江本地有名的古董商,跟许又开是三十年的老朋友。”
楼明之接过复印件,视线落在“宝和堂”三个字上。他记得这个名字,前天在镇江市公安局的旧档案里见过——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案的现场勘查报告,就是由宝和堂的一位老师傅协助鉴定的,鉴定的对象是青霜门门主夫妇的遗物。
“马宝和,”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当年他参与了青霜门案的物证鉴定?”
“你怀疑他?”
“我不怀疑他。我怀疑的是,一个古董商,为什么在二十年前出现在一个武侠门派的灭门案现场?他鉴定的那些‘遗物’里,到底有什么是他不该看见的?”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那座大厦:“许又开今天在三十楼办预展,邀请了不少收藏界和媒体的人。我们没有请柬,但我搞到了两张工作证——孟晓渔帮忙弄的,她有个同行在镇江电视台做文化节目。”
楼明之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上面的假名字,嘴角动了一下:“‘陈默’,‘林晚’。你取名字的水平有待提高。”
“你管名字好不好听,能进去就行。”
“进去以后呢?”
谢依兰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极细的无线耳机:“你戴一枚,我戴一枚。你负责看人,我负责看物。如果展品里有青霜门的东西,我能认出来。我师父留了一本图谱,青霜门所有信物的纹样都在上面,我背了二十年。”
楼明之把耳机塞进耳朵,试了试音,谢依兰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听到了吗?”
“听到了。你声音比平时低。”
“因为我怕被许又开听见。”
楼明之侧头看了她一眼。谢依兰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鼻梁上架了一副平光眼镜,看上去像个跑文化口的年轻记者。她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微微收紧——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楼明之已经观察到了。
“走吧。”他说。
云巅中心三十楼,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楼明之就感觉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一个正在办预展的文化公司,门口没有海报,没有指引牌,甚至连前台接待都没有。整个三十层被布置成了一个开阔的展厅,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展品上方打着射灯。四壁挂满了黑白照片——全是武侠人物的肖像,有真实的武林前辈,也有影视剧里的经典角色。楼明之认出了几张:金庸笔下的郭靖、古龙笔下的李寻欢、梁羽生笔下的张丹枫。这是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巡回展,镇江是第三站。
展厅里稀稀拉拉站着二三十个人,多数是中年以上的男性,端着茶杯,低声交谈,气氛不像展览,倒像某种私密聚会。
“左边那排照片后面,有一个暗门。”谢依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看见了,许又开刚才从那里出来。”
楼明之没有转头去找许又开。他端着谢依兰提前准备好的纸杯咖啡,慢慢踱步到展品区。展品不多,十几个玻璃展柜,里面摆着各种武侠相关的物件——一柄锈迹斑斑的剑、一本手抄拳谱、一件打了补丁的旧长衫、一枚铜钱剑、几封泛黄的信札。
他走到第三个展柜前,停住了。
展柜里放着一把短剑,剑鞘是深灰色的,上面刻着极细的云纹。剑柄末端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乍看像玛瑙,但楼明之在青霜门案的物证照片上见过这颗石头——那是一种叫“赤星石”的稀有矿石,青霜门独有的信物标记。当年现场勘查报告里写着:门主夫妇死后,赤星石短剑失踪,成为悬案。
这把剑,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许又开的展柜里。标签上写着:“明末民间佩剑,收藏者:许又开。”
“依兰。”楼明之压低声音,“第三个展柜,短剑。”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谢依兰的声音传来,低得几乎听不清:“我看见了。是青霜门的‘碎星短剑’,我师叔的信物。师父说这把剑当年被师叔带走了,怎么会在这里?”
“许又开说这是他收藏的。”
“他在撒谎。”
楼明之抬头扫了一眼展厅。许又开站在最里面那排照片前,正在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许又开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他比楼明之想象中老一些,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极亮,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仰头,像是在做一场优雅的演讲。
“许又开身边那个人,”楼明之问,“你认识吗?”
谢依兰从展厅另一头看过去,辨认了几秒:“金丝眼镜,尖下巴,左手中指戴了一枚玉扳指。那是镇江收藏家协会的副会长,姓邹,叫邹世杰。前几年卷入过一桩文物走私案,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事了。”
“买卡特的人?”
“不确定。但他在镇江的地下交易圈很有名,专门替人牵线搭桥,买卖来路不明的古董。”
楼明之把这两个名字记下来,继续往里走。他绕到展厅的最里面,这里挂着一张巨幅照片,占据了整面墙。照片上是二十年前青霜门的山门旧址——青石台阶、苍松掩映、门楣上“青霜门”三个大字清晰可见。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摄于1998年,青霜门覆灭前夕。”
楼明之站在照片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1998年,青霜门覆灭。1998年,他的恩师——当时的镇江市刑侦支队副队长周秉文——接手了这个案子。1999年,周秉文被调离刑侦岗位,以“工作失误”为由降职到档案科。2003年,周秉文在档案科仓库“意外”触电身亡,官方结论是设备老化引发事故。
但楼明之知道真相。周秉文死前给他打过最后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明之,青霜门的案子,有人在压。压不住的时候,他们就会杀人。”
三天后,周秉文死了。
楼明之攥紧了口袋里的青铜令牌。那是周秉文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青”字,背面是一朵极小的霜花。他查了十年,才查到这个令牌是青霜门门主夫妇的信物,当年案发后和赤星石短剑一起失踪。如今短剑在这里,那令牌为什么会出现在周秉文手里?
“楼明之。”谢依兰的声音忽然紧了起来,“你身后,左边那个人,穿黑夹克的——他从你进门就开始盯你。”
楼明之没有回头。他借着看展柜的玻璃反光,扫了一眼身后。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黑夹克,剃着寸头,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看起来像个保安,但站姿不对,重心微微前倾,是随时准备动手的姿势。
“买卡特的人?”
“不确定。但他在看你的右手。”
楼明之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那是他在警队时养成的习惯,每次思考案情,右手就会不自觉地模拟握枪的姿势。这个动作,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他认识我。”楼明之低声说。
“那怎么办?”
“正常看展。别慌。”
他转身,朝黑夹克男人走过去。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过来,眼神闪了一下。楼明之在他面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借个火。”
黑夹克男人犹豫了一秒,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递给他。楼明之接过打火机,没有点烟,只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打火机是黄铜外壳,底部刻着一行小字——一串数字编号。
“ZJ-0471。”楼明之念出编号,把打火机还回去,“镇江本地编号,0471,你是买卡特的人。”
黑夹克男人的表情没有变,但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认识什么买卡特。”
“你认识。你刚才看我的右手,是因为有人告诉过你,楼明之的右手习惯性做握枪动作。买卡特的情报网确实厉害,连我革职前的习惯都查得到。”
黑夹克男人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冷,甚至有点欣赏的意思。
“楼队长,果然名不虚传。”
“我已经不是队长了。”
“买卡特先生让我带句话。”
“说。”
“他说,许又开的展柜里,有一样东西是真的,有一样东西是假的。你自己找。”
黑夹克男人说完,转身走了。楼明之没有拦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消防楼梯口,然后拿出手机,给谢依兰发了一条消息:撤。
三分钟后,两人在云巅中心地下停车场会合。谢依兰靠在车身上,脸色不太好看。
“许又开刚才差点看见我。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认识你?”
“应该不认识。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在辨认什么。他盯了我大概三秒钟,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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