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3章琴中藏剑,剑中藏心
第0533章琴中藏剑,剑中藏心 (第1/2页)周远死的时候,雨还在下。
谢依兰跪在藤椅前,握着师叔渐渐发凉的手,很久没有动。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和门口淌进来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泪,哪里是雨。楼明之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扶她。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有些人死了,是结束。有些人死了,是一把钥匙。
周远是后者。
他死前留下的那张纸条——名单——此刻正攥在楼明之的掌心里。三个名字,两个活着,一个被涂掉了。涂掉的那个名字,是他恩师。
楼明之低头看着掌心的纸条,然后看向床底拖出来的那个长条木盒。盒子很旧了,木料是上好的老樟木,边角包着铜皮,铜皮已经发绿。盒盖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铜扣。他伸手打开铜扣,掀开盒盖。
一把古琴。
琴身通体漆黑,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被无数双手抚摸过。琴弦只剩五根,粗细不一,细的两根已经锈蚀,粗的三根还完好。琴额处刻着两个篆字——青霜。
楼明之伸出手,轻轻触了一下琴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顺着指骨往上传,一直传到胳膊肘,像有一条极细的冰线在皮肤下游走。
“别动。”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她走过来,蹲在木盒旁边,目光落在琴身上。
“这把琴叫‘青霜’,和我师门那把‘凝霜’是一对。当年青霜门开山祖师传下来的,一把镇门,一把随身。凝霜在我师叔身上,青霜……”她伸手摸了摸琴额上的刻字,“青霜应该一直在门主手里。门主死后,这琴就失踪了。”
“现在在这里。”
“对。我师叔守了二十年。”
谢依兰的手指在琴身上缓慢游走,指腹摩挲着木质表面的纹路。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个沉睡的人把脉。然后她停住了。
琴身的侧面,靠近尾部的地方,有一条极细的裂缝。裂缝被一层黑漆覆盖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谢依兰用指甲沿着裂缝刮了几下,黑漆片片剥落,露出一条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块极薄的铜片,铜片上有字。
“剑谱。”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青霜剑谱就封在这把琴里。”
楼明之看着那块铜片。“能取出来吗?”
谢依兰摇了摇头。“铜片和琴身是嵌合在一起的,硬取会毁掉琴。需要专门的工具,还有……青霜门的独门手法。”
“你懂。”
“我懂。”谢依兰抬起头,看着他,“但不在今晚。师叔刚走,我不想——”
她没有说完。但楼明之明白。周远的尸体还坐在藤椅上,脸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雨水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打湿了地板,也打湿了周远的裤脚。他的左手垂在藤椅扶手外面,无名指上那道玉指环留下的勒痕清晰可见。
楼明之脱下外套,走过去盖在周远身上。然后他拨通了贺平的电话。
“大西路402,有人死了。现场有两个嫌疑人,一个跑了,一个被我打伤后也跑了。我需要你带人来处理,封现场,调监控。”
贺平没有多问。他只说了一句“二十分钟到”就挂了电话。
楼明之收起手机,转身看着谢依兰。她跪在木盒旁边,双手捧着那把古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在哭,但没有声音。师叔死了,唯一的亲人没了。可她连放声哭的时间都没有——凶手还在外面,名单还在她怀里,天还没亮。
“依兰。”
她抬起头。
“周远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谢依兰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回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说……琴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剑谱。还有一样……是信。”
“什么信?”
“他来不及说。”谢依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琴,“他只说了‘琴身里有信’,就……”
楼明之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他伸手按在琴身上,从上到下缓慢摩挲。琴颈、琴腰、琴尾。他的手指停在琴尾的底部。那里有一块木头的颜色比周围深,像是后来补上去的。他用指甲沿着补木的边缘抠了几下,补木松动,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卷纸。
楼明之把纸抽出来,展开。纸很薄,是那种老式的宣纸,已经发黄变脆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娟秀,和名单上的楷书完全不同。
这是一封信。写的人叫沈望岳——青霜门门主。
信的开头写着:“见字如面。不管你是谁,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青霜门已经不在了。而我,大概也已经死了。”
谢依兰凑过来,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字一句地读。
“许又开、买卡特的父亲、还有警队的周成,三个人在二十年前找到了我。他们想要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写的是清末从宫里流出来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是兵器铸造的秘法和禁书。”
“我没给。于是许又开动了手。那天晚上,青霜门上下十七口,死了十四口。我妻子、我师弟、我三个徒弟,全死在我面前。我中了三剑,倒在血泊里,是周成把我拖出去的。周成当时是警队队长,他本来只是被许又开买通来压消息的。可那天晚上他看见了一切,他看见了许又开怎么杀人。他下不了手。”
“后来周成帮我藏了起来。我在他家里养了三个月的伤。伤好了,我把名单和青霜剑谱封进琴里,交给周成。我说,等我女儿长大了,让她来找你。如果她没来,你就交给别人。交给一个带着青霜令来找你的人。”
“周成答应了。但他后来告诉我,许又开查到了他头上。为了保命,为了保他那个刚出生的儿子,他不得不把一些消息透露给许又开。他说他没出卖青霜门,但他出卖了自己的良心。”
“我信他。因为最后是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他在名单上涂掉了自己的名字,说他不配。可我觉得,他配。一个愿意用自己的命去赎罪的人,配。”
信的末尾,只有一行字——
“青霜门的剑,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望后人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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