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热潮
第一百九十二章 热潮 (第2/2页)“上千万学生涌入四九城,水土不服的一大堆,
上面吩咐下来,我们要保证他们的身体健康。”
张父道:
“治病救人是好事。
可你也得顾着自个儿。
天天下雨的跑,身子哪扛得住?”
张母道:
“就是。你看你瘦了多少了?脸都尖了。”
张池笑道:
“没瘦。我这身板比谁都硬朗。”
张母道:
“硬朗个屁。
你看看你这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刘梅在旁道:
“你妈说得对。
你也得注意自个儿。
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
张池道:
“师父,您放心。”
张母问道:
“老幺,你没见小十四?
自己偷偷跑城里去了,几天都没回来了!”
小十四就是张垣,今年才十二岁。
张池气笑道:
“看到了,想参加小兵坐免费火车到各地逛逛,人家嫌他太小,不带他玩儿。
挤火车还被人踹下来,都快饿死了,哭哭啼啼地去找我,
让我一巴掌拍家里,抄课文去了。
他自己也害怕了,能老实几天。”
张池笑着摆了摆手,推着车出了门。
张母在后面喊:
“老幺,到了那边,先吃饱了再忙!别饿着肚子干事!”
张池头也不回地应:
“知道了!您回吧!”
张父对张母道:
“行了,孩子大了,该放手的就放手。”
张母道:
“放手?我这辈子都放不了手。他是我的心头肉。”
张父道:
“你心头肉也得让他飞。总拴在身边,能成什么事?
这孩子心重,你越软他越放心不下。”
张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
回到四合院时,大雨将歇。
雨后的四合院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院里的老槐树被打落了不少叶子,铺了一地金黄。
刚进门,就看到刘海中家的刘光天、刘光福、阎埠贵家的阎解旷、阎解放还有院里其他一些中学生们,
正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一个个意气风发、目无余子的样子。
不过看到张池后,众人还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但很快,刘光天摸了摸胳膊上的红袖标后,胆气就壮了起来,看着张池大声道:
“张池,现在是新时代了,要打破一切旧事物,建立新世界!
把你房间的门打开,我们要进去检查,抄家!”
牛逼了!
一群半大小子姑娘们眼睛都发光起来,
挑战权威,打倒权威,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更刺激?
然后他们就看到。
“啪”一巴掌,“啪”一巴掌,“啪”一巴掌。
连续五六个耳光,把刘光天原本就包子似的脸,直接打得肿成了面锅一样。
众人刚激起来的亢奋劲头也灭了。
刘光福结巴道:
“池子哥,我们,我们现在是小兵,是老人家的兵,您,您怎么还打人?”
刘光天原本被打懵了,这会儿听这话,登时回过神来,怒视张池,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不过他刚张开嘴,张池又“啪”一个耳光甩了过去,刘光天哭了。
张池将自行车停好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红本本,大声背诵道:
“为了更好地保卫祖国,建设祖国,支援世界革命,
必须要有健康的身体,而疾病,却是健康的大敌。
老人家教导我们:'对于病,要有坚强的斗争意志,但不要急。'对待疾病,
要同对待敌人一样,在战略上藐视它,在战术上重视他。”
至此一顿,看向刘光天等人,问道:
“现在,谁继续往下背?刘光天,你来继续。”
刘光天继续个锤子,他要有这个记性,也不至于一百分的卷子考八分了。
眼见他支支吾吾,傻眼儿了,张池“啪”的又是一巴掌,骂道:
“连老人家的语录都还没背好,就敢抄老子的家?
我是轧钢厂委员会的委员,现在命令你们回去背老人家语录。
饭可以不吃,语录不能不背!
如果让我再发现,我们院的孩子连老人家语录都背不出来,下次就不只是抽耳光了!
对了,还有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
下次见面要抽查,都滚蛋!”
刘光福在旁边小声问阎解旷:
“你会背吗?”
阎解旷摇头:
“不会。”
刘光福又问:
“那你呢?”
阎解旷也摇头。
刘光福急道:
“那咱仨回去,不得背死?”
阎解旷愁道:
“背吧。总比挨打好。”
刘光天捂着肿脸,恶狠狠道:
“张池,你等着!回头我叫人来!”
张池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光天立刻闭嘴,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群小王八羔子!
他干儿子张建国为啥能搅动风云,带领一帮孩子无人敢惹?
光能打当然不成了,烈士遗属的名头也不是万能的。
这个时候,闹得最凶的就是大院的孩子。
可张建国比起他们来丝毫不逊色,
凭的就是张池带着他突击了半个多月,生生将一本语录,背得滚瓜烂熟。
两边队伍撞见了要抢人,先不动手,
张口就来一大段语录,对面接不上来,自己就歇菜了。
就凭这个,张建国现在是红得不能再红的带头大哥,带头抄家,没人争得过他们这一伙。
和他相比,四合院这帮犊子们差远了!
一群半大孩子个个垂头丧气地各回各家,打定主意,往后见到这位活阎王一定得绕道走。
阎解旷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小声问:
“池子哥,那个,语录我回去背,背熟了,下回就不用挨打了?”
张池看他一眼:
“背熟了?行,到时候你来背,背不出来照样打。
背得出来,我请你吃糖。”
阎解旷缩了缩脖子,掉头就跑,比兔子还快。
张池看着这群半大小子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帮孩子,说是造反,骨子里还是孩子心性。
被几个有心人一煽乎,就以为自己是天兵天将了。
张池回到中院,就看到贾张氏,二大妈、王才亮他老娘分别抱着一个公鸡,往外走。
看到张池后,也没不搭理,二大妈还笑道:
“池子回来了?”
张池点点头,乐呵呵道:
“你们老姊妹们,这又是要去打鸡血了?”
二大妈呵呵道:
“池子,你还年轻,医术还得继续往上提提,得多学学才行。
看看咱们街道卫生院的大夫,打鸡血,打得多利索,治病,治得多好!”
张池竖起大拇指道:
“要不怎么说是二大妈呢,还得是您,高明。
去吧去吧,多打点鸡血。
瞧瞧,您抱的这公鸡,多神气,和二大妈您一样一样的。”
二大妈被夸得眉开眼笑,对贾张氏道:
“您瞧瞧,人家池子多会说话。
不像您,就知道在背后嚼舌头。”
贾张氏不甘示弱:
“我嚼什么舌头了?
我不就是说了句大三线苦么?”
二大妈哼了一声:
“您那叫说?您那叫幸灾乐祸。”
贾张氏还要回嘴,王才亮他老娘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是老街坊,吵什么。
赶紧走吧,去晚了鸡血就没了。”
三人抱着鸡,颠颠地往外走了。
张池看着三个老太太抱着三只公鸡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鸡血疗法,说到底就是一场闹剧。
可这年头,闹剧比正经事还当道。
他也曾试图劝说,别信这个,可是没人听。
别说老百姓,连不少官员现在对鸡血疗法都深信不疑,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规模地普及。
随便去一个街道卫生院看看,门口到处都是抱着公鸡排队的。
当某一件事成为大潮流的时候,个人的清醒,不仅没用,还有罪。
回到家里,打开门后,没看到张垣,转了圈,在大立柜里面发现了。
张池还没发飙,张垣就哇哇哭道:
“六叔,刚才刘光天他们说要撬门进来,还要打死我。”
张池扯了扯嘴角,道:
“你骂他们了吧?”
那群小子再怎么疯,也不敢撬他的门,更别说打他侄子了。
再想想自家这货的嘴贱程度。
果然,张垣一下就不哭了,耷眉臊眼地不吭声了。
张池道:
“骂了什么?”
张垣小声道:
“就,就骂了他们祖宗十八代。”
张池气笑:
“你倒是骂得全。
人家一院子人,你一个人骂一群?”
张垣嘟囔道:
“谁让他们说要抄咱家的。我就骂了。”
张池道:
“骂归骂,可你得动脑子。
他们来抄家,你一开门对骂,正中下怀。
回头给你扣个对抗组织的帽子,你哭都没地哭。”
张垣低头:
“知道了。”
张池在他脑袋上拍了巴掌,道:
“去烧锅水,一会儿煮面条吃,晚上我还有事。”
张垣赖兮兮地去干活了。
张池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医书。
外头雨声渐歇,院子里安静下来。
张垣在灶房里烧水的声响,锅碗碰撞的叮当声,
倒让这间屋子多了几分活气。
张池翻了两页书,又合上了。
刚才隔着窗把刘光天他们的祖宗都骂了,一人骂一群,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