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猎杀
第八十四章:猎杀 (第2/2页)陆铭、秦雨和搜索队从正面同时压上。陆铭的金属刀刃再次激活,他从侧面切入货架区,一刀斩断了那只被阿良刺伤眼睛的丧尸的后腿肌腱,然后反手一刀砍进它的后颈。秦雨的机枪火力封锁了另一只丧尸的移动路线,把它压制在墙角。搜寻队的两名老队员趁机从侧面包抄,用带刺刀座的突击步枪近距离对准变异丧尸的颈椎关节连续刺击,直到它的挣扎幅度从狂暴变为抽搐,最后彻底停止。
战斗结束了。
阿良被从货架上抬下来的时候,胸肋处的三道血痕正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精神状态异常冷静——不是镇定,而是一种在极端的生死边缘被淬炼出来的冷静。他指了指货架后面的一扇已经倾斜的铁门,铁门的夹缝里隐约可以看到几个灰白色的茧状物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稠的暗黄色半透明膜,膜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丧尸巢穴。里面至少还有十到二十只幼体。”阿良喘着气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要不要一窝端了?”
陆铭看了一眼那个巢穴。丧尸幼体虽然没有变异体那么致命,但它们数量多、速度快,而且巢穴深处可能藏有未孵化的感染源。他转向秦雨,目光落在她腰间挂着的那颗进攻型手榴弹上。
“一枚够吗?”
“够了。”秦雨拔出手榴弹,拉开保险,“所有人退到仓库外面,三十米安全距离。”
程姐在撤退的混乱中冲了进来。她没有去管自己的安全,而是直奔倒地的变异丧尸尸体,蹲在它旁边,戴上橡胶手套,从急救箱里取出***术刀和一把骨锯。她的右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还是用左手配合右手,在第一只被陆铭斩杀的变异丧尸颅腔内小心翼翼地分离出了一块完整的淡紫色晶体——β型晶体。晶体在晨光中折射出深紫色的光泽,体积比之前从普通丧尸颅内提取的α型晶体至少大三倍,表面有细密的晶面结构,像一颗未经切割的紫水晶矿石。
“新鲜度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程姐的声音激动得微微发抖,“这是我见过的纯度最高的一块!能量密度至少是同等重量柴油的十倍!如果这块晶体的能量能用化学方法完全释放——”
她没有说完。秦雨的手榴弹已经扔进了巢穴。五秒后,一声沉闷的爆炸将整个冷链仓库的屋顶掀起,火光和冲击波混合着碎肉和黏稠的暗黄色液体从仓库门口喷涌而出,冲向物流园区的上空。冲击波震碎了仓库周边所有未碎裂的玻璃幕墙,碎玻璃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地面上砸出密集的脆响。
秦雨等到爆炸余波散尽,才放下机枪,站起来拍了拍肩膀上的碎玻璃碴。她的墨镜上沾了一层灰,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转身看向陆铭,用一个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三只变异丧尸,一窝幼体。战果汇报回安全区的时候可以写‘超额完成’。”
陆铭没有接话。他蹲在第一只被他斩杀的变异丧尸旁边,把嵌在颈椎骨里的子弹头用匕首撬出来,捏在指间看了看,扔进了证据袋里。他的后背上全是汗,黑色作训服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右臂恢复了正常人类形态之后,手指仍然在微微发颤。第一只变异丧尸的那两刀,消耗了比他预估多至少百分之五十的异能量。如果这个消耗率是普遍的,那么安全区异能者部队的猎杀效率将大打折扣。程姐说的“C3-C4骨骼结合点”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发现是:变异丧尸的肌肉和骨骼对异能的攻击具有天然的削弱效应。普通丧尸一刀就能斩首,变异体需要至少两刀,并且第二刀必须精准命中结构弱点。这意味着大规模猎杀不能只靠异能者,必须配合火力压制和近身战术。
他从口袋里掏出军用平板电脑,在上面飞快地打了一行字:“行动后总结:变异体对异能的抗性比预期高约百分之五十。建议调整战术,异能者与火力组三比一配比。报周卫华少将。”然后收起电脑,对秦雨点了点头,示意她收队。
当天傍晚,车队回到校园基地。
操场上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幸存者。当他们看到第一只变异丧尸的巨大尸体被阿良和大孟合力从厢式货车里拖出来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后突然释放的欢呼声。那只体长超过两米五的怪物,即便已经死亡,仍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的灰黑色皮肤上布满了弹孔和刀痕,断裂的颈椎骨从颈部的创口处戳出来,像一块破碎的白色珊瑚。三只变异丧尸被程姐在现场解剖,提取出三块完整的β型晶体和若干组织样本。晶体被分别封装在三个铅皮密封罐里,贴上编号标签——B1、B2、B3。按协议,B1归安全区,B2归城东,B3归校园基地。程姐还在现场额外提取了大约零点二克α型晶体碎片,这些碎片是从丧尸巢穴的幼体残骸中分离出来的,不在安全区的分配协议覆盖范围之内。
何成局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车队缓缓驶入操场。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方晴——她从皮卡后车厢跳下来,作训服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和暗色的丧尸血浆,但她走路的步伐还是那样稳健有力,脸上还挂着一种恶战之后特有的轻松。然后他看到了阿良——胸肋处缠着一圈新换的纱布,纱布下面隐约透出淡淡的红色,但他没有让人搀扶,自己拄着铁钩从车厢上翻了下来。落地的时候他趔趄了一步,然后稳住身体,朝操场上等着的人群挥了挥手,像个打完比赛走出球场的高中运动员。
最后他看到了程姐。程姐的右手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不是伤口又裂开了,是新鲜丧尸血液在提取晶体时喷溅上去的。她左手提着急救箱,急救箱里装着一块价值连城的新鲜β型晶体。她走过何成局身边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秒。程姐没有说谢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在末日世界里,点头比说谢谢更重。何成局也没有说恭喜,他只是侧身把仓库门让开,示意程姐可以把样本放到保险柜里去。
“阿良的情况怎么样?”何成局问。
“皮肉伤。胸肋三道划痕最深的一道差两毫米割到肋骨骨膜。安全区的抗毒血清确实有效,他体内的神经毒素残余已经降到了安全阈值以下。卧床休息三天就能恢复到正常行动能力。”唐婉晴从医疗队帐篷里走出来,刚给阿良做完清创缝合。她的脸色有些疲惫,但语气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安全区那个叫钱伯安的女博士,确实有两下子。她从β型晶体里提取的抗毒血清,是目前世界上第一支针对丧尸神经毒素的有效药物。”
何成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他心里记下了一条信息——安全区有抗毒血清。如果有朝一日校园基地的人被丧尸咬伤,这种血清就是比黄金更贵重的筹码。而血清的原料——β型晶体——虽然分配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但现实中的账目从来不是白纸黑字就能算清的。
夜幕降临时,三块β型晶体被郑重地交接给各自的归属方。安全区的B1被钱伯安锁进了那个银色金属箱;城东的B2由程姐亲自带回实验室,她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纯度分析和能量密度测试;校园基地的B3被何成局锁进了仓库保险柜——这是他经手过的所有入库物资中价值最高的一件,超过邮政大楼金库里所有黄金白银加在一起的价值总和。
晚上十点,白天的喧嚣完全沉淀之后,何成局独自坐在仓库值班室里,面前摊着今天的出库入库台账。搜寻队消耗了十二支破伤风针中的五支、高热量口粮十八份、柴油六桶、信号弹两发。城东提供了一块β型晶体作为样本,额外提取的零点二克α型晶体碎片以“研究样本”的名义登记入库,名义上用于程姐的后续实验。校园基地的B3被锁在保险柜最上层,跟那零点五克没有上账的α型晶体隔了两层钢板。
他写完了最后一行数字,放下铅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今天的战斗他没有亲身参与,但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真真实实的人命和弹药。陆铭砍变异丧尸的那两刀,消耗了他多少体能和异能量?如果陆铭失手了,需要补刀的会是谁?搜寻队损失的那五支破伤风针,原本是留给下个月防御组训练外伤备用的,缺口怎么补?这些问题,管委会明天开会一定会问,而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准备好所有答案。
仓库门被轻轻叩响了三声——轻快的三连叩,指尖敲在铁皮上像啄木鸟啄树。何成局一听这个节奏就知道是谁,但他今天确实没有精力再去盘算什么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打开了门。
陈雨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子。搪瓷缸子里冒着热气,红糖的味道从杯口飘出来,甜丝丝地钻进鼻腔。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外面披着医疗队的白大褂,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耳侧几缕碎发微微湿润,像是刚洗过脸。
“你今天没吃晚饭。食堂张悦让我给你带两个窝头,但我看到柳如烟六点半的时候已经给你送过一次了。所以我想着你大概不缺吃的——但你可能缺这个。”她把其中一个搪瓷缸子递给何成局,“红糖水。张悦今天在整理食堂库房的时候发现了一袋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红糖,她说这是‘仓库管理员的加班补贴’。”
何成局接过搪瓷缸子,红糖水的温度透过搪瓷壁传到他冰凉的指尖,热量顺着手指一路蔓延到手腕、手臂、胸口。他低头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在体内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点燃了一小团暖意。他靠在仓库门框上,望着操场上空那几颗稀疏的星星,忽然觉得今天的星星比平时更亮一些。
“今天搜寻队和异能者小队猎杀了三只变异丧尸,”陈雨桐站在他旁边,捧着属于自己的那杯红糖水,没有喝,只是用手心暖着,“方队长说最危险的时候阿良一个人在通风管道里被六只幼体围攻,差一点就出不来了。我在医疗队给他清创的时候,他说如果不是你上次把乙炔割炬借给搜寻队,他们可能连生物医药谷的门禁都打不开,就没有后来的离心机和显微镜,也就没有安全区的医疗方案能治好他体内的神经毒素。”
何成局喝了一口红糖水,没有接话。
陈雨桐好像也不在意他接不接话。她微微垂着眼,双手捂着搪瓷缸子,自言自语般地说下去:“安全区那个周淮走的时候,轮椅停在我面前停了大概五秒钟。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我。我猜他大概是用念力扫了我的大脑,但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后来我想,他大概是在找什么,没找到就走了。他要找的东西跟你的秘密有关,对不对?”
何成局低下头看着搪瓷缸子里暗红色的水面。红糖水已经完全化开了,没有丝毫未溶的颗粒,就像今晚的一切——安全区的异能被消耗,城东的晶体被提取,校园基地的份额被锁进保险柜,张悦的红糖被冲进开水里——所有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支流,最终都溶进了这杯温热的甜水里,安静、妥帖,不留痕迹。
但他知道,周淮不是什么都没找到。周淮那天在医疗队帐篷门口让他耳鸣的那一秒,就是一次试探。那一次,他把所有不该被读到的东西都藏到了意识最深的角落——零点五克α型晶体在子弹箱底下,柳如烟的加密情报分析在抽屉里,陈雨桐的物资台账制度设计在笔记本上,张悦的母亲在江宁区废弃超市——所有这些他都压在了意识的最底格,用几百个物资编码和盘点数字盖在上面。周淮只在他大脑表层扫了零点几秒,就被那密密麻麻的数字淹没了,最终无功而返。他像一个听到敲门声就往床底下藏东西的走私贩,手段笨拙但有效——念力扫描者翻不起用数字夯实的意识底层。
“我的秘密就是没有秘密。”何成局端起搪瓷缸子,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红糖水,然后把空杯子还给陈雨桐,“柳如烟送来的情报分析显示,安全区可能隐瞒了关于β型晶体的重要信息。他们的探测技术和抗毒血清研发速度都太快了,不像是从零开始做研究——更像是末日前就有了某种基础。这件事你暂时别跟任何人说,包括唐婉晴。在确认情报来源百分之百可靠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陈雨桐接过空杯子,低头看着杯底残留的那一层薄薄的红糖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细节,只是把两只搪瓷缸子叠在一起端走。她的背影穿过操场,消失在医疗队帐篷那片帆布门帘后面。
何成局关上门,回到值班室,在物资登记簿的最后一页补了一行字——“安全区情报:β型晶体相关研究可能存在末日前的技术储备基础。存疑待查。来源:柳如烟。”写完之后他把登记簿锁进抽屉,靠回椅背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口挂着的仓库钥匙。
钥匙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