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你在港岛有个家
第二十二章你在港岛有个家 (第1/2页)叶星辰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六月底的长安已经开始热了。他拎着被褥、脸盆和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从校门口一路走回家属院，胳膊被勒得生疼。路上遇见几个邻居，有人笑着打招呼说“大学生毕业啦”，他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恍惚。四年，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还没走到家属院大门口，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斯太尔卡车。表舅的车，叶星辰认得。车身上的蓝色漆皮已经有些斑驳，挡风玻璃上方贴着“平安出行”的红色贴纸，后视镜上系着一根红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辆车是表舅的命根子，也是他在长安站稳脚跟的证明。今天月初，表舅是过来结算上个月的货运收入。这边的账目一直由母亲和表舅打理，叶星辰从不过问，每个月能分到三千多块，收入很稳，叶妈每次对账都挺开心。三千多块在1997年的长安不是小数目，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百块，顶得上别人大半年的收入。每次叶妈从表舅手里接过那沓钱，脸上都会露出那种藏不住的满意。
进了家门，表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敞开着，露出晒得黝黑的脖颈。常年在外面跑车，他的脸被风吹日晒成了深褐色，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可精神头却比谁都足。
叶星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过去在表舅旁边坐下，仔细端详了他一番。“表舅，你得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表舅摆了摆手，咧嘴笑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不算啥辛苦，现在生意好，能多挣点就多挣点。你不知道，现在货运市场多火，我手里还有三四个老客户排着队等拉货呢。”叶星辰知道劝不动他。表舅这个人骨子里就是闲不住的性格，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别人农闲了打牌聊天，他总要找点事做，现在有了自己的车更是不可能闲下来。
表舅瞧见他手里拎着的被褥、脸盆，随口问道：“你拿这些东西干啥？”“我毕业了。”叶星辰笑了笑，把东西往墙角一放，拍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这下成无业人员了。”话音刚落，叶妈刚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盆洗好的青菜，水滴顺着盆沿往下淌。她白了叶星辰一眼，语气里全是当妈的嫌弃：“你还好意思说，天天在家闲着，早就跟无业游民一样了。”叶星辰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确实没法反驳。自从电影拍完、分账款到账之后，他这几个月确实没干什么正事，每天除了写论文就是在家待着，日子过得比退休老干部还悠闲。
表舅倒是很认真地看向他：“那你还接着拍电影不？歇这么久了，也该找点事做。要是实在没事干，不如跟着我一起跑车。我跟你说，跑车虽然累，但挣的是实在钱，比你那拍电影稳当多了。”叶星辰赶紧摆手，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表舅可别打趣我，我干不了这种重活。”“你就是懒，别找借口。”叶妈接过话，把青菜放到灶台上，回头又补了一刀，“你看看你表舅，再看看你，人家起早贪黑地干活，你倒好，天天在家睡到自然醒。”叶星辰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正说着话，门开了，叶爸带着东东从外面回来了。东东背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马尾辫扎得高高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脑门上。她手里拿着一个冰棍，正吃得满脸都是。一进门就冲着叶星辰喊了声“哥哥”，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表舅看见女儿，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放下茶杯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东东，过来坐，爸爸问你点事。”东东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在表舅旁边，但没像以前那样往他怀里钻，而是保持着一点距离，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这个细微的变化，叶星辰看在眼里，表舅自然也看在眼里。表舅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一下，但很快又扯出一个笑容。
“东东，最近考试了吗？学习咋样？”表舅的声音放得很柔。东东坐得端端正正，回答得也端端正正：“您放心，考试肯定没问题。上次模拟考，我两门都考了一百分。”说完，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星辰，好像在等他的反应。叶星辰立刻竖起了大拇指，语气夸张地夸道：“厉害，真是个小学霸！”东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表舅看着女儿笑，也跟着笑，可那笑容里总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失落。
没一会儿就开饭了。叶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西红柿蛋汤，都是家常味道，但样样做得用心。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筷子起落，碗筷碰撞，热闹得很。叶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东东碗里，随口问道：“东东，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东东放下筷子，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想学音乐，以后当音乐家。”大家听完都笑了。叶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叶妈也笑着说“你哥就是学音乐的，以后让你哥教你”，表舅跟着点头说“我闺女有志气”。毕竟小时候谁都有过各种各样的梦想，今天想当宇航员明天想当医生，大人们早就听惯了，没人当真。可叶星辰没有笑。他放下筷子，看了东东一眼。东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不是那种随口一说的敷衍，而是认真的、笃定的、带着一种不属于十岁孩子的坚定。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慨。前世东东并没有走音乐这条路，后来当了演员，也是上大学之后才做的决定。如今她说她想学音乐，叶星辰暗自琢磨，难道是自己重生之后出现了改变身边人的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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