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速之客
第4章 不速之客 (第2/2页)“九峰,听爷一句劝,松手。你姥爷走得不痛苦,他是在睡梦里走的。大夫说了,这是喜丧。他年纪大了,灯油熬干了。你别难为你舅,他们也尽心了。”
我僵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松开,二舅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转过头,看着病房那扇紧闭的门,眼泪终于决堤。
我拼了命地挣钱,拼了命地在那个见不得光的江湖里往上爬,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衣锦还乡,把那一千八百块钱的手术费变成一万八、十八万,砸在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脸上,然后让我姥爷过上好日子吗?
现在我有钱了,我连一千五百万的无面玉佛都敢卖,可我姥爷没了,那我这一身泥,一身血,到底是图个什么?
说实话,后来把头告诉我,干我们这行的,五弊三缺总得沾一样。
你以为你从地下掏出来的是明器,其实你掏的是自己的福报。
有些老土工,年轻时挖出金山银山,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这叫“地藏收租,六亲不认”。
以前的我不信,但那一天,我信了。
我推开门,走进了停尸房。
姥爷盖着白布,脸颊凹陷,安静得像睡着了,我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响头,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床沿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
丧事是按村里的老规矩办的。
我没让二舅插手,自己包揽了所有费用,我买了一口最厚实的柏木棺材,请了十里八乡最好的响器班子,我要风风光光地送他走。
葬礼那几天,青石岭下了点小雨。
我穿着粗麻孝服,跪在灵堂前,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纸钱。
村里的人来了又走,有的叹气,有的在我背后窃窃私语,说我这几年在外头肯定发了大财,连烧的纸马都是扎纸匠用真绸缎糊的。
我听在耳朵里,心里只有冷笑。
出殡的前一天下午,雨停了,院子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那是四个穿着打扮跟村里人格格不入的老头,他们有的穿着中山装,有的穿着藏青色的夹克,虽然年纪都大了,但走路的姿势极稳,脚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领头的是个戴着茶色眼镜的干瘦老头,手里拄着根盘得发亮的黄花梨拐杖。
而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居然是在安西汉简整理中心仓库里,那个会用“袖里乾坤”偷青铜残片的八字胡老头!
我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但摸到的是麻布衣襟。
他们怎么会来?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姥爷来的?
我没作声,不动声色地站起来,二舅赶紧迎上去,问他们是哪里的。
领头的干瘦老头摘下茶色眼镜,露出两道锐利的目光,淡淡地说:“我们是老王当年在采石队的老伙计。听说他走了,特意过来送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