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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第2章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第2/2页)

江湖小传名为《射雕英雄传》。
  
  日子一天天过去,眨眼入春,积雪消融,虞家小女依旧在阁楼上等着江不系的身影。
  
  只是这次她会看着江湖小传,打发时间。
  
  连祖传医书都不看了,气得虞医仙胡子歪。
  
  江不系很少下山,大多时日都在山上练功,虞家小女与他相见的日子并不多。
  
  她很寂寞。
  
  常常坐在窗前,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
  
  春天过去,蝉鸣声起,虞家小女换上单薄长裙,可可爱爱。
  
  江不系终于来了。
  
  虞家小女轻哼一声,依旧不见他……小丫头心底生气,觉得江不系没把她这所谓妹子放在心里。
  
  这次来,肯定又是阿爹唤来干活的。
  
  的确如此,帮医仙收些药材后,江不系才跃上飞檐。
  
  依旧站在窗前,为她递来江湖小传。
  
  虞家小女拾起名为《多情剑客无情剑》的小册子,照旧翻开第一页,取出内里夹着的纸条。
  
  “今天同师姐比试一番……没打过,她不太聪明,我却次次不是她的对手,果然失去些什么,便会拥有些别的东西。”
  
  “我就是吃了太聪明的亏,当不了郭靖。”
  
  虞家小女没忍住噗嗤一笑,笑声悦耳。
  
  再抬眼,江不系已不见了踪迹。
  
  很快,潇潇落叶,洒满庭院,秋天无际。
  
  江不系踏着落叶来了医馆,轻车熟路踏上二楼飞檐,推开窗户。
  
  照旧递出自己亲笔写的江湖小传时,一张纸条从窗缝里挤出,上面写道:
  
  “阿兄打不过夏姐姐,往后多来医馆,让爹爹为你调配些强身健骨的丹药。”
  
  “郭靖一点也不俊,不像阿兄,阿兄很好看的,像李寻欢。”
  
  江不系哑然失笑,也没多言,单是提笔一字。
  
  “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又是一年冬至,江不系第一次杀了人……藏在镇子上的恶匪,值五两纹银。
  
  给师姐与虞家妹子一人买了件小袄,后因不合身,被退了货……银子差点没要回来。
  
  春天,虞家妹子给他缝了一件披风,也不合身,太宽大了。
  
  不知在她心底,江不系得有多挺拔。
  
  但款式挺不错,再等几年就能穿了。
  
  夏天,江不系牵着马,夏令绾坐在马上,站在阁楼下。
  
  他朝楼上喊,希望同虞家妹子去河边玩水解暑。
  
  医仙夫人站在二楼窗后,大声告诉他们,虞家妹子还需静养,不能出门,江不系失望而回。
  
  两人也没去玩水,转而去林中猎鹿。
  
  虞家妹子在阁楼里哭。
  
  隔天,江不系捡了一只小三花,连同鹿肉送进医馆,让虞家小女养着。
  
  冬天,江不系用雪给虞家妹子做了个小雪人。
  
  不甚好看,但摆在医馆桌上,被三花踩碎,好不容易堆好,隔天又化成了水。
  
  虞家小女再次哭了。
  
  春夏秋冬,年年岁岁,渐渐的,虞家小女养好身子,终是可以出门游玩。
  
  江不系没带她玩水,妹子年岁渐长,小小荷包,有了姑娘气,自不能被水打湿衣裳。
  
  他带她策马,绕着镇子跑了几圈。
  
  虞家小女抱着三花猫儿,俏脸红扑扑,汗如雨下,笑得很开心。
  
  一年复一年,小三花已成了大胖猫,整日只知睡觉。
  
  山上山下的三人也日渐长大,已是少年。
  
  夏令绾身姿高挑,乌发束腰,容颜绝美却不沾情绪,一眼看去,还当她是什么冰山美人。
  
  谁又能知道,她连话都不会说呢。
  
  虞家小女也已长成了大姑娘,发丝束起挽在肩前,琼鼻樱唇,黛眉杏眼,亭亭玉立,温婉可人,饱读医书,已将医仙本事学了大半。
  
  江不系腰间挎剑,身长七尺,一袭白衣,英姿飒爽,脸上写满了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武功渐高,江不系自然不会将心思一直放在远暮山的一亩三分地上。
  
  当年害得师母惨死,师兄夭折的仇家,还未寻得。
  
  自己的身世,也一无所知。
  
  对于自己的身世,江不系随缘,但养育之恩,师门血仇,却不能不在乎。
  
  江湖上的事,向来是一报还一报,有人报仇,有人报恩,再正常不过。
  
  而他既要报恩,也要报仇。
  
  夏师父既不告诉他谁是仇家,也未告诉他,本门所修内功的详情。
  
  他猜测这内功乃祖上所传,杀他师母之人,恐怕是祖上就有所积怨的仇家。
  
  师父无论如何也不告诉他内功根底,也是不愿他牵扯进这些前尘旧怨。
  
  他已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死一个儿子。
  
  但江不系若怕什么所谓仇家,若没有不管是谁都敢来一剑的心气,那他还练什么武?争什么江湖第一?
  
  一天,立秋,平平无奇的一天,无外乎天更蓝,风更大。
  
  风在耳边吹得呼呼作响,吹得山上青树歪斜呻吟,几欲倾倒,天空澄澈得好似一眼就可看到千里之外。
  
  但剑已配妥。
  
  江不系留下书信一封,独自下山,寻踪觅迹。
  
  三个月后,寒冬,他找到线索。
  
  同南夏皇室有关。
  
  江不系牵着马,眺望着南夏京师方向。
  
  马儿打着鼻息,惴惴不安。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格外大,好似一股脑从天空压下。
  
  江不系站在雪中,寒风刺骨,思虑良久,大雪压了肩头,他才翻身上马,深呼一口冷气,直至肺部刺痛。
  
  身后却传来马蹄声,江不系闻声回首,一人围着天青披风,裹风携雪冲至近前。
  
  定睛一看,却是夏令绾。
  
  江不系忙不迭翻身下马,尚未开口,雪白天地前,一抹青色已快步至近前,下马握住他的手。
  
  她不会说话,只知定定望着江不系,那双往日带着些许呆滞的美目,依旧带着傻气。
  
  可泪珠却一串串滑落脸颊,在雪中砸出一道道小坑。
  
  她傻愣愣的哭,傻愣愣的盯着江不系的眼睛看。
  
  江不系第一次看到师姐哭,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这般浓郁强烈的情绪。
  
  他还当是师父出了什么事,正欲追问。
  
  却看夏令绾轻轻开口,一字一顿,吐出话语。
  
  “你…你…瘦了?”
  
  江不系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话。
  
  好半晌江不系才问:“师父……没事?”
  
  “没…事。”夏令绾微微摇头,擦擦眼角,偏过头去,不愿让师弟看轻了自己,后又道:
  
  “回,回山上吧……”
  
  江不系沉默,他知道,夏令绾不愿他去京师送死。
  
  夏令绾虽愚笨傻气,却并非没有自己的想法。
  
  江不系仍想去京师一探究竟,追根溯源,却也知以自己目前的武功,怕是不够格。
  
  夏令绾看他沉默,美目又落下泪珠,握着他的手更加紧了,又转头看他。
  
  江不系不愿她这么难过,便笑着问,“你哭什么?”
  
  “我…我…怕。”夏令绾断断续续说。
  
  她不会说谎的。
  
  江不系再度沉默,片刻后才翻身上马。
  
  “回去吧。”
  
  夏令绾颔首,用力擦擦眼角,紧跟着上马,走在前面。
  
  没走几步,她忽然回首,望着江不系。
  
  江不系疑惑看她。
  
  眼前的女子回眸而望,眼里还泪汪汪的,可却忽的粉唇勾起,白齿露出。
  
  她得意,而又高兴的笑。
  
  她竖起双指,笑着朝江不系比了一个‘V’。
  
  这是江不系偶尔会做的动作。
  
  她‘V’型双指紧贴着自己的笑脸,一字一顿,开心道。
  
  “师弟……真好!听……姐姐的话!”
  
  ……
  
  江不系只是去闯荡江湖,又不是离家出走,因此时常往远暮山寄信。
  
  虞家妹子知道,自家阿兄要回乡了。
  
  数月不见,她连忙去镇上采买了一身漂亮的暖白竖领长衫,下摆仅露半幅青缎马面裙角,裹上加绵的雪白披风。
  
  梳妆打扮,次日清晨,早早登山。
  
  她想在山上等着阿兄回来。
  
  她已不是第一次苦等江不系,如今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先去了江不系的屋子,替他打扫了一番,才双手捏着披风,站在屋前,一动不动,望着山下石阶。
  
  远暮山上,渐渐下了雪,澄澈天空很快布满细碎飞雪。
  
  虞家妹子粉唇一呼一吸,白气荡漾,肩头发上,积着雪花。
  
  她偶尔自怀中取出小镜,打量自己的妆容,时不时再抬手扑去身上雪花。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虞家妹子拉紧披风,山上不仅寒冷,久站之下,更让她腰肢与双腿隐隐作痛。
  
  夏师父见状,邀她进屋候着。
  
  虞家妹子却不依,她已等了许久,万一进屋时,江不系恰好回来,岂不是不知她一直在屋外等着?
  
  这可不行。
  
  她一定要让江不系看到,自己的好与自己的辛苦,以叫他下次不可不告而别。
  
  至于直接告诉江不系她等候良久,虞家妹子却是万万不敢的。
  
  女儿家脸皮薄,哪敢说呀。
  
  她就这样,从清晨,等到中午,又等到日暮时分,月上枝头。
  
  月光垂洒,虞家妹子已快站不稳,双手与脸颊被寒风吹得生疼,思绪更是浑浑噩噩,眼冒金星。
  
  她已快不能忍耐。
  
  忽然间,她眼角余光看到了一柄剑,剑鞘积着些雪。
  
  虞家妹子的心一跳,后又很快地热了起来。
  
  江不系已不知何时,牵马站在她的面前。
  
  她想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明知我听不见你的脚步的。
  
  无需发问,江不系便知她在想什么,于是用剑在雪中写道:
  
  “回来不久。你饿不饿?下山吃点?”
  
  虞家妹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笑。
  
  她要吃镇上的刘记羊肉。
  
  两人走在镇上,街道两侧,行人渐稀。
  
  一处巷口,两个中年肥妇不知起了什么冲突,叉腰跺脚、唾沫横飞,正在泼妇骂街。
  
  什么‘中药苦茶子’‘平日在榻上,一根筋两头堵’之类的话,层出不穷,粗鄙不堪。
  
  虞家妹子侧目看去,听不得她们说什么,但瞧这神态,又不免好奇。
  
  江不系只得用剑鞘在雪中写。
  
  “她们在骂人。”
  
  骂人?什么是骂人?
  
  虞家妹子自小饱读医书,诗词典籍也有涉猎,身边人更不可能提笔写什么脏话,因此她还真不知。
  
  江不系也不可能写脏话,以免污了妹子眼睛。
  
  可又架不住虞家小女眼神好奇,只能继续在雪中写道:
  
  “你等了我整整一大天,瞧我迟迟不回来,害你吃苦受冻,心里在想什么?”
  
  虞家妹子眨眨眼睛,抱住裙摆蹲下,伸出通红指尖,在雪中写道:
  
  “我好想见阿兄呀。”
  
  写罢,她依旧蹲着,只是仰起脸,朝江不系露出天真的笑。
  
  ❀
  
  江不系儿时,送给虞家妹子的小三花,几年后便老死了。
  
  她再也不会在几人玩闹时躺在旁边睡大觉。
  
  三人也已步入双十年华。
  
  待江不系及冠,师父为他取字‘容与’,取‘船容与而不进兮’之意。
  
  江不系,字容与。
  
  这都是些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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