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忠臣良将
第三章 忠臣良将 (第1/2页)殿外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有什么东西倒了。
朱慈烺提着刀走出去。刀尖还在滴血,一滴,两滴,落在灰里。
赵靖靠着墙,浑身是血,像随时要散架。他脚边倒着一个锦衣卫,脖子歪得不像话,眼睛还瞪着。另一个跑了,地上拖着一串血,延伸到门洞外。
赵靖的伤很重。飞鱼服破了好几道口子,翻着皮肉,左臂软软垂着,脸上糊了半脸血。
他看见朱慈烺走出来,眼神镇定,除了脸上有几滴血滴外似乎没有什么外伤,愣了一下。
然后他撑着刀,慢慢跪下去。膝盖碰地的时候疼得一颤,但没出声。
接着。
“臣……奉骆指挥使之命监视东宫……”赵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在喘,胸口剧烈起伏,伤口随着呼吸往外渗血,“但见殿下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智勇双全……臣……”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然后抬起头,看向朱慈烺,目光复杂,但最终沉淀为一种决绝的坚定。
“愿……追随左右。生死不悔。”
朱慈烺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努力挺直脊梁的年轻人。
他没有急着扶他,也没有说什么“好兄弟”“我感动了”“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之类收买人心的话。
他只是打量着赵靖,目光犀利,冷静,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完好、是否趁手。
“你监视我几日了?”
赵靖抬头,与他对视:“两日。”
“两日。”朱慈烺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轻笑一声,那笑容很淡,“那你告诉我,这两日内,我可曾慌乱过?可曾哭泣过?可曾表现出任何……一个十六岁太子、国破家亡时该有的样子?”
赵靖怔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语气异常笃定:“不曾。殿下日间如常读书习武,
神色平静。夜间安寝,炮声未停,殿下鼾声……未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当时觉得殿下要么是心大如斗,要么是……不似常人。现在才知,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殿下非常人。”
“你知不知道骆养性已经准备降贼了?”朱慈烺的第二问接得极快,快到赵靖几乎没有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像审犯人一样,步步紧逼,直指核心。
赵靖的嘴唇动了动,脸色更白了几分,声音发涩:“臣……不知。”
“你不是不知,你是不愿相信。”朱慈烺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既不凌厉也不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赵靖心上,“骆养性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要是真有骨气,真想保大明,就不会派你来监视我,而是派你来护着我,或者直接带我走。他派你来监视,就是为了掌握我的行踪,好在关键时刻——比如现在——把我交出去,换他一条命,换他在新朝的官位。”
赵靖眼里的光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一直坚持的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因为他知道,朱慈烺说的每一个字,可能都是真的。
他早就隐约猜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自己效忠了五年、视作上官和前辈的人,会在最后一刻、做出如此不堪的选择。
“今日你救我,明日满城皆敌,北京是李自成的,这天下或许也难有你我容身之处。你可能被追杀,被通缉,死无葬身之地。”朱慈烺的第三个问题,声音放轻了,但扎进赵靖的心里,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烫得人生疼,“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转身离开,当没来过,或许还能活。跟着我,九死一生。你,后不后悔?”
赵靖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像开了加速播放一样,闪过很多画面,很多声音。
两日前——骆指挥使把他单独叫进值房,关上门,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赵靖,你是我最看重的年轻人。交给你个要紧差事,盯紧东宫,太子一举一动,每日报我”。
一天前——他趴在东宫殿顶,亲眼看见朱慈烺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孙子兵法》,外面喊杀声震天,炮弹偶尔落在附近,宫人们惊慌奔逃,太子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翻书的速度平稳如常,偶尔还提笔在书上写批注。
几个时辰前——太子面对王德化的毒汤,冷静拆穿,步步紧逼。
就在刚才——太子在溃兵围困、绝境之中,冷静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利用地形、杂物、甚至人的心理,用一根横梁和一个烛台,就干脆利落地干掉了刘全那样的老手。
那手法,那力度,那精准狠辣的角度,没有经历过生死、没有在绝境中挣扎过的人,绝对用不出来。
这哪是什么养在深宫、不谙世事的温室花朵?
这分明就是个在刀尖上舔过血、在死人堆里打过滚、心硬如铁、智近乎妖的主儿。
赵靖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亮,尽管布满血丝,尽管疲惫不堪,但那种光,是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之后才会有的光。
声音沙哑,但坚定无比:
“不悔。”
朱慈烺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帝王收买人心时惯有的笑,是那种终于找到了一件趁手兵器的笑,是那种等到了心里预期答案的、带着些许满意和放松的笑。
“起来。”他伸手扶起赵靖,动作不算温柔但很实诚,用了巧劲,没碰到他的伤口,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扶起受伤的同伴,“伤要紧吗?能走吗?”
赵靖咬着牙,借着朱慈烺的力站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浑身都在轻微颤抖,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子:“皮肉伤,骨头没断,不碍事。能走。”
“少逞强。”朱慈烺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伤成这样还叫皮肉伤?”他动作利落地撕下自己氅衣内侧一块干净的衬里,三两下就把赵靖左臂上最深的伤口缠紧了,打了个牢固的结。
他的手法又快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既止血又不至于让手臂缺血,缠完之后还捏了捏赵靖的手指,检查了一下血液循环。
赵靖又愣了一下。
他再次注意到朱慈烺的手法——太熟练了。那根本不是养尊处优的太子该有的技能。绷带的缠绕方式、打结的位置(避开动脉和关节)、力道的控制、检查循环的意识……这分明是上过战场、见过血、在简陋条件下给同伴做过无数次紧急处理的老兵,才会有的手法和习惯。
这位太子殿下……到底是个什么人?
六岁出阁读书,十岁册封,一直长在深宫,他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
但赵靖没有多问。
在这个朝不保夕、人人自危的乱世,不该问的不问,是活命的基本原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殿下,”赵靖突然想起来什么,强忍着眩晕,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血腥味扑面而来,“臣有要事禀报。险些忘了。”
朱慈烺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静:“说。”
“骆指挥使命臣监视东宫前,臣偷偷听到了宫里人给骆指挥使下达过陛下的口谕。”赵靖的语速很快,“陛下说……‘若朕有不测,太子速往南京’。”
朱慈烺正在打结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赵靖,目光深得像两口古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冲撞,又被强行压下:“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圣上口谕。”赵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确保朱慈烺能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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