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崇明立基
第十四章 崇明立基 (第2/2页)“是。”
夏国相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帐篷里只剩朱慈烺和赵靖。
“殿下,”赵靖压低声音,“您白天跟陈豹说的那些话,末将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他当然不高兴。”朱慈烺笑了笑,“他本来以为孤是个好捏的软柿子,结果发现孤有自己的主意。他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赵靖皱眉:“那郑芝龙那边……”
“不用担心。”朱慈烺摆手,“郑芝龙是个商人。商人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只要孤能给他足够的好处,他就会支持孤。”
“那……殿下打算给他什么好处?”
朱慈烺沉默了一会儿。
“孤打算,把海上贸易的权力,全部交给他。”
赵靖吃了一惊:“殿下,这——”
“孤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朱慈烺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现在,孤需要他的钱和船。没有钱,打不了仗。没有船,孤连这岛都出不去。”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以后……等孤站稳了脚跟,再说以后的事。”
赵靖不说话了。
他知道太子说得对。在生死面前,任何长远的规划都得往后放。这就像你落水了,有人扔给你一根绳子,你得先抓住绳子活下来,再考虑怎么上岸。
第二天一早,朱慈烺开始整顿军队。
他把八百多名战斗人员分成八个百人队,每队设百户一人、总旗二人、小旗五人。所有军官,一律通过选拔产生——比试武艺、考核带兵能力、考察人品。
这一举措,在军中炸开了锅。
以前在明军里,当官靠的是关系和银子。你上面有人,或者舍得花钱,就能当上百户、千户。至于你有没有本事,根本不重要。所以明军里军官的水平参差不齐,有些百户连地图都看不懂,照样带兵打仗,结果就是兵败如山倒。
但现在,太子殿下说了——一切凭本事说话。
那些有本事但没关系的底层士兵,顿时看到了希望。眼神都亮了,走路都带风,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而那些靠着关系爬上来的军官,则开始慌了。
选拔进行了一整天。
结果出来后,八个百户中,有五个是新提拔的底层军官。原来的老人,只留下了三个。
被撤换的人自然不服。当场就有人闹了起来。
“老子当兵二十年,凭什么让一个毛头小子取代老子?”
闹事的是个原百户,姓王,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脖子比大腿还粗。他在关宁铁骑混了十几年,靠着巴结上司一路爬到百户的位置,实际上没啥真本事。让他打仗,他就知道喊“兄弟们冲”,冲完了一数人头,少一半。
朱慈烺看着他,平静地问:“你说你当兵二十年,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在战场上最大限度地减少士兵的伤亡?”
王百户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转,半天憋出一句:“……多带兵?”
朱慈烺差点被他气笑了。
“我来告诉你。”他站起身,走到王百户面前,一字一句地说,“第一,训练要严格。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第二,装备要精良。刀要快,甲要厚,火器要充足。第三,指挥要灵活。要根据战场形势随机应变,不能死板。”
他顿了顿,看着王百户的眼睛。
“你做到了哪一条?”
王百户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没有做到。”朱慈烺替他说了,“你当兵二十年,你的士兵却连像样的训练都没有。你的装备,有一半是坏的。你指挥打仗,只知道让士兵往前冲,往死路上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王百户脸上。
“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当百户?”
王百户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他被撤了职,但没有被赶出军队。朱慈烺给了他一个机会——从普通士兵做起。如果在下次战斗中表现好,还可以重新提拔。
王百户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
最终,他点了点头。
“末将……末将领命。”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这三个字,意味着他认了。
这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朱慈烺的威信,却在军中立了起来。士兵们私下议论:“太子殿下是真懂行,不是那些只会摆架子的贵人。”
傍晚,朱慈烺在营地巡视。
夕阳把整座岛染成了金黄色,芦苇在晚风中摇曳,沙沙作响。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在盘旋,叫声清脆,像是在吵架。
朱慈烺走到伤员营帐前,停下了脚步。
帐篷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轻柔而清晰:“别动,我给你换药。有点疼,你忍一忍。”
朱慈烺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去。
一个年轻女子正蹲在伤员面前,小心翼翼地解下他胳膊上缠绕的纱布。她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她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但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朱慈烺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寻常农家女子的手。那种手,是没干过粗活的。倒像是个大家闺秀,或者书香门第的小姐。
“你是何人?”
女子回过头,看到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纱布,起身行礼。
“民女江韵儿,苏州人氏。家中行商,前些日子随叔父的船队出海,遭遇风暴,在此避难。”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江南口音,听起来很舒服,像嚼了颗薄荷糖。
朱慈烺打量着她:“会医术?”
“略知一二。”江韵儿低头道,“家父常年在外奔波,民女自幼跟着家中的老大夫学过一些外伤处理。”
朱慈烺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帐篷。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女子的手上,除了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那是长期跟笔墨纸砚打交道才会有的味道。
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回到大帐后,朱慈烺叫来赵靖。
“去查一下那个叫江韵儿的女子。”
赵靖愣了一下:“殿下怀疑她有问题?”
“不是怀疑。”朱慈烺摇头,“是谨慎。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陌生人出现在我们身边,都可能是别人派来的探子。”
“是。”
赵靖领命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殿下,查到了。”他顿了顿,“那个江韵儿,是苏州江氏家族的嫡女。”
“江氏?”朱慈烺皱眉,“哪个江氏?”
“江南最大的徽商世家,主营丝绸和茶叶,家资巨万。”赵靖压低声音,“据说,他们家跟郑芝龙也有生意往来。”
朱慈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江南豪商的嫡女,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崇明岛?
真如她所说,是遭遇风暴在此避难?
还是说——江氏也得到了太子南下的消息,特意派人来接触他?
或者说,是郑芝龙安排的?
“继续查。”朱慈烺吩咐,“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赵靖退下了。
朱慈烺坐在帐篷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笃、笃、笃。
江韵儿。江氏。郑芝龙。
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隐隐觉得,这座荒岛上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但没关系。
水浑了,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