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铁壁初成
第二十二章 铁壁初成 (第1/2页)徐州城外的硝烟,终于散干净了。
连续七天,清军没再发动一次像样的进攻。斥候带回的消息说,多铎的主力正在北撤,旗号一夜之间少了大半。据说是北京那边生了变故,多尔衮急着把他召回去稳住局面,攻城的事暂且搁下了。
朱慈烺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清军大营里一天比一天稀的炊烟,没有松气。他知道这最多算是中场休息。真正的暴风雨,后面还有。
但他没让士兵们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把手里能用的东西全用上,把江北四镇的残兵彻底捏成一把。御林新军扩充到了进一万人,全部按月发饷,一天不欠。郑芝龙的第一批银子到账那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所有士兵补发了三个月的军饷,另加每人两匹棉布。
那两天军营里跟过年似的。有人捧着银子反复数,有人把布叠好塞在枕头底下生怕丢了。一个从高杰部转过来的老兵,扛着一匹布从营房门口走出来,走了两步又折回去,对管账的文书说:"你再掐我一下,我怕是做梦。"文书真掐了他一把,他疼得咧嘴笑了。
徐州城外的大校场上,朱慈烺举行了阅兵。
近万御林新军列阵台下,黑甲鲜明,长枪如林。一面新制的军旗被扛到台上——黑底,金线绣着一个"明"字,在风里哗啦啦地翻卷。朱慈烺走过去,亲手从旗手手里接过那面旗,插在台中央的木桩上。
台下黑压压一片。近万双眼睛看着他。
他拔出腰间的剑,指向天空,没有拿事先写好的稿子,直接开口:
"驱逐鞑虏——"
他停了一拍。
"恢复中华!"
台下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像火星溅进干柴堆一样,整个人群炸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从近处一层层荡到远处,震得校场边的旗杆都在微微晃动。朱慈烺站在台上,看着那些士兵狂热的脸——汗水、尘土、粗糙的胡茬、发红的眼眶。他心里没有任何"我已经赢了"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喊的不是朱慈烺这三个字,他们喊的是"那个能带我们打赢的人"。如果有一天他输了,这些声音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但至少这一刻,声音是真的。
问题来的时候,朱慈烺正在大帐里和夏国相看地图。两人刚在徐州北面圈定了几处适合埋设拒马的位置,赵靖就掀帘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步子比平时快了至少两拍。
"陛下,出事了。"
朱慈烺抬头。赵靖很少这副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
"刘泽清反了。"
夏国相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你说什么?"
"他在宿迁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说陛下身边有奸臣。"赵靖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一万人正往徐州来。清军同时派了一万人进入淮安。留在淮安的刘泽清余部,已经全部投降清军了。"
大帐安静了一瞬。
朱慈烺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他低下头看着地图上淮安的位置,手指点在那个地名上,指腹压下去又松开。他早就有预感。刘泽清从徐州城墙上撤走那两千人的时候,他就觉得那不是一个"守不住"的动作,那是一个"我早想好了退路"的动作。
但他没想到退路来得这么快。
"清君侧。"他松开地图,直起身,"他倒是会找名目。"
夏国相急道:"陛下,徐州三面受敌,北面多铎、东面刘泽清余部和清军、南面淮安已失。粮道随时可能被切断!"
"朕知道。"朱慈烺走到地图前,"刘泽清的家小在淮安?"
"是。妻儿老小都在淮安城里。"
"那就对了。"朱慈烺转身看赵靖,"派人去告诉高杰,让他看好自己的防区。刘泽清一定给他写信了。"
赵靖愣了一下:"陛下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刘泽清,我也会这么做。"朱慈烺说,"高杰手里三万精兵,是徐州防线的主力。拉拢了高杰,就等于撬开了徐州的半边门。刘泽清不傻,他一定会试。"
当天夜里,刘泽清的信使果然溜进了高杰的营地。
那人穿着便服,混在运粮的民夫堆里进的营门。被带到高杰大帐时,他跪在地上,双手把信举过头顶,额头贴着地面。
高杰坐在主位上,接过信看了一眼。他识字不多,但他认得刘泽清的签名。信写得不长,大意是:朝中奸臣当道,你我兄弟联手,先清了君侧,再划江而治。事成之后,徐州以南的地盘都是你的。
高杰看完,把信放在桌上,手指按住纸面没动。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信使:"刘将军现在在哪儿?"
"刘将军已率军到宿迁以西,距徐州不到两百里。"信使的声音压得很低,"将军说,只要高将军点头,他愿以兄弟之礼相待。从今往后,淮河两岸,你说了算。"
大帐里没别的声音。只有灯花在烛台上爆了一下,"啪"的一声。
高杰坐在那里,看着那封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他想起上个月朱慈烺亲自来徐州,在他府上说的那几句话——"朕知道你是条汉子,朕也知道你不想当汉奸。"那时候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得很疼,疼得他记到了现在。
他站起来,把信拿起来,凑到烛火上。
火焰从纸角舔上来,卷过刘泽清的签名,卷过"淮河两岸"那四个字,把整张纸烧成了一团黑灰落在桌上。
信使的脸白了:"高将军……"
"滚。"高杰说。
只有一个字。信使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高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堆灰烬,沉默了很久。他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报给朱慈烺。他跟自己说,这是为了给刘泽清留个余地,万一以后还有用。但他心里清楚,他犹豫的另一个原因——他怕朱慈烺知道刘泽清来拉拢过他之后,就不信任他了。
他把灰烬扫进手心,倒进旁边的炭盆里,又拨了两下,什么痕迹都没留。
刘泽清反了的消息传到南京那天,马士英正在书房里看一份漕运账册。
他听完亲信的汇报,放下账册,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温正好,不烫不凉。
"皇上那边有什么动静?"
"徐州来报,只说陛下已知,暂无进一步指示。"
马士英点了点头,挥退了亲信。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手指搁在账册封面上,无意识地来回划着。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挪开第三层的几本书,露出后面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封信。福王朱由崧不久前派人送来的,写得很客气,不过是问候身体。但最后那句话马士英反复读过很多遍——"若前线有变,孤当随时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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