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吾可取而代之
第1章吾可取而代之 (第1/2页)1992年夏,东北,革安,铁西九道街明渠工地。
六月的太阳跟脑袋顶上扣了个大火炉子似的,烤得人头皮直冒油。
赵明哲戴着草帽,穿着灰耗子色的劳动服,站在渠底抡着铁锹往外甩黑泥。一八三的大个,肌肉线条精悍得像一条盘龙,劳动服上星星点点都是黑汤子,一身腥臊恶臭,跟刚从粪坑里捞出来没啥两样。
那是陈年屎尿混着生活垃圾,在毒日头底下沤烂了的、直冲天灵盖的馊臭。
赵明哲当了三年侦察兵,擒拿格斗、射击驾驶样样出类拔萃,退伍后进了城建局市政公司,成了众人口中“臭修马路的”。队里稍微有点背景的都调走了,坐办公室看报纸喝茶水,只有他没楞没壳,还窝在这儿干牲口活。
中午,送饭车来了。一桶窝瓜炖土豆,汤色黄了吧唧的。
哐当!赵明哲把菜勺扔进桶里,“这特么是人吃的吗?顿顿窝瓜炖土豆,就不能整点别的?”
工长石宝晃着一身肥肉背着手走过来,“咋地了?你个臭修马路的还想吃啥?以为自己是领导袄?”
“滚蛋。石宝,别以为你是工长我就不敢削你,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石宝火也起来了,挽起袖子准备动手,但看到赵明哲那身腱子肉和眼里冒出的刀子,立马怂了。我怎么忘了这活爹以前是侦察兵,我这样的三个也不够他划拉的。
几个老工人连哄带拽把石宝拉开了。
赵明哲把饭盒一扔,靠在杨树下。女工苏小红悄没声地蹭过来,递上一个小玻璃瓶,“明哲,猪油炒的榨菜丝,你尝尝。”
“谢了,小红。”就着这点咸鲜脆生,赵明哲勉强吃了两口饭。
天热得让人发懵,赵明哲仰头靠着树干,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乱,乱到天上去了。
他梦见自己给孙总当上了司机,孙总退休后新领导打压他,他一怒辞职,去八卦市场摆摊卖衣服。从广州进货,几经沉浮,居然真折腾出个名堂,成了革安市小有名气的商人。梦里的事儿真实又漫长,整整一辈子,电脑、手机、奥运会……最后定格在2027年冬天,他躺在医院高级病房里,看着窗外大雪纷飞,临死前最想的,是吃一碗老妈做的酸菜白肉血肠。
“到点了,都起来干活了!”石宝那破锣嗓子在耳边炸响。
赵明哲一个激灵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又猛地掐了一下大腿。
疼!
不是病榻前的回光返照。粗糙的皮肤触感,刺鼻的臭水沟味儿,毒辣的日头——全他妈是真的!
老子重活一世了!回到了一九九二年!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让他浑身血液瞬间沸腾。前世种种,历历在目。
就在赵明哲回忆前世时,工地入口处一阵喧哗。
一辆锃亮的黑色桑塔纳停在渠边。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穿着雪白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额前的几根刘海都用摩丝精心固定住了。
市政公司总经理,孙光荣!
赵明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狂喜。
跟前世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对!
他看着孙光荣背着手,皱着眉听项目经理汇报,看着他掏出手帕擦汗,那不耐烦的表情,和他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得分毫不差。
十几分钟后,孙光荣看了看表,脸色变了,对随行人员说了几句。然后,一个戴着眼镜的人匆匆跑回桑塔纳旁,拉开了后门。
就在孙光荣准备上车时,司机捂着肚子从车头绕出来,脸色煞白,“噗通”一声半跪在地上,痛得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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