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残句压长安
第六章:残句压长安 (第2/2页)长安城可是天下学子向往的最高殿堂,而在长安各书院中又以鸿都门学为最。
他们已经连续两年得了文魁,今年再得便要旷古烁今了。
其中最不服的便是弘文馆。
因为鸿都门学的文魁就是从他们手里抢走的!
今日两首诗不相上下,是最有机会把文魁抢回来的时候。
于是弘文馆学子自发为季临川造势,鸿都学子自然也不甘示弱。
“可惜陆修之不在,他诗才历来不俗,要是他再出一首上品,那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弘文馆学子之间彼此都比较了解,于是有人问和陆修之交好的陈慕:“陆修之呢?”
“我前几日便提醒他了,他说有事……”
还不等他说完,有眼尖的便看见一个身影摇摇晃晃走进来,双眼呆滞,嘴里似乎在念叨什么,像是丢了魂儿。
“修之兄!这里!”
陆修之一抬头,稳了稳心神走过去。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相上下。”
“哎呀!修之兄你怎么才来,快写一首,你来了我们胜算很大呀!”
“好好好。”
陆修之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沉思起来。
场上的争辩越来越激烈。
“两首诗立意都很高,格律也准确,都是上品,但从气势上来讲‘只恨无诏赴楼兰’比起‘一战尽胡尘’还是弱了些。”
“哪儿弱了?我觉得就不弱!”这是胡搅蛮缠。
“读不懂诗就回去种地!”
眼看文魁又要被洪都门学夺去,弘文馆众学子心急如焚。
陈慕见角落里的陆修之嘴里喃喃。
“这是写出来了?”
于是走过去想听清他在念什么。
胡搅蛮缠的声音终究还是消失了,懂诗的人都知道,在气势上季临川确实不如苏柏舟。
苏文嵩双手压了压,堂上慢慢安静下来。
“想来是没人还有诗了吧!”
苏文嵩见没人回答,便开始总论今日诸作风骨,逐一点评众人诗文长短,再劝勉后生莫空逐功名,当体察世间生民疾苦……
不过是宣布花落谁家之前的场面话罢了。
“我宣布,今日文会的文魁,是……”
堂上落针可闻,众人都在屏着呼吸等待结果。
“我还有诗!”
一句话像惊雷炸在夜空,众人目光寻着声音望去!
“谁?”
“这时候说有诗?”
“说不出个千古名句看我削不削你!”
陆修之也被这句话惊得从恍然中醒过来,然后他就看到陈慕颤颤巍巍往大堂中央走去。
陈慕脚步虚浮,但不知怎地,他每在心底念一遍那句诗,就感觉走得稳了些。
当他走到大堂中央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面长出来,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看着众人,然后看向宋柏舟。
“你写的诗还差得远!”
众人大惊,甚至有人想上去打他。
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瘪三是怎么敢这么说话的!
“说!”
“说出来不能服众看我不打死你!”
群情激愤下,弘文馆一众学子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陈慕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慎重有力。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一句念完,满堂鸦雀无声。
短短十个字,似乎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直不起腰。
刚刚他们的诗还在写民生疾苦,可看看他们处在温暖的房间,吃着精细美味的食物,吟诗作对,外面是食不果腹,饿死、冻死的长安百姓……
他们的虚伪、空谈,转眼便被这十个字击得粉碎。
只十个字,便压住了整个诗会,压住了整个长安。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终于有人小声问:“然后呢?”
对呀,然后呢?
这不才一句吗!